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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雖鬧了大笑話,可是絲毫不影響外面的民眾熱熱鬧鬧過節慶的心思。
端午并非合家團圓在家悶起來過的節日,相反,本朝一到了端午,多的是百姓拖家帶口出來游玩的。
晏珽宗騎馬路過沿江一帶,偶遇苗勝虎同十幾個交好的將領自組了個龍舟隊和百姓的隊伍比賽,還拿了個第一。
見攝政王路過,那十幾人上前就要向他行禮。
苗勝虎耳目聰敏,第一個撲上去跪拜:
“末將恭賀大元帥大喜!拜見太子殿下!”
他方從龍舟上下來,身上還沾著水汽。
身后十幾個將領被苗勝虎之言驚了一大跳,苗勝虎拱手向他們解釋道:“適才席上、逆賊燕王私著龍袍,已伏誅大元帥手下,陛下圣明,當眾冊立大元帥為太子,不日舉行冊封典禮。哦,還冊封圣懿帝姬為鎮國公主,享萬戶食邑,儀同親王。
末將恭賀太子殿下大喜,賀鎮國公主大喜!”
其余將領也都上前行跪拜大禮,眼中熱淚盈眶:“拜見太子殿下!賀太子殿下、鎮國公主大喜!”
晏珽宗拱手回禮:“談不上什么喜不喜的。鎮國公主被逆賊險些劫持,受驚昏聵,皇后娘娘悲痛交加,我做人臣,豈有大興受喜之禮,故就不請諸位吃酒了,來日再說罷。”
苗勝虎等人便恭敬送他走了。
等人走遠,一個年輕軍官問道:“聽元帥、不,太子殿下所言,今日席上甚是險象環生?”
苗勝虎接過下人遞來的帕子,一邊擦著身上的水花一邊低聲同他們說道:
“可不是嘛!你們是不知道,那逆賊燕王覬覦皇位已久,偷偷將那五爪龍紋繡在自己蟒袍的里面,今日席上吃多了酒,反倒做賊心虛,口口聲聲直指著太子殿下謾罵,說看見太子殿下身上著了五爪龍袍。
沒想到陛下查證一番,反到發現了他栽贓誣告。壽王家三公子見不慣他的德行,將他身上蟒袍扯下,這才發現了他的丑事。
陛下略罵了他幾句,他就嘴里胡言亂語聲稱自己是嫡長子、要繼承大統的。
陛下大怒,便令太子殿下持劍殺他,他卻摸了把銀叉子向鎮國公主奔去,意欲挾持鎮國公主為自己保命。
你說這種人,他私著龍袍是不敬君上,誣告太子殿下是不敬兄弟;連鎮國公主一介弱女子都意欲殘害,害得陛下唯一的女兒受驚昏厥,是不容幼妹;更何況鎮國公主是一向扶持他的皇后娘娘所所出,他劫持公主時,就沒想過皇后娘娘的慈母之心么?這是不敬嫡母!
這種人,不容父母、不容兄弟姊妹,不殺不足以平憤!
好在咱們太子殿下身手了得,一個劍花甩出,就讓他人頭落地了。”
在這個端午還沒過去時,苗勝虎口中所說的故事就傳遍了整個皇都。
即便晏珽宗大堂之內手刃兄弟是有些讓人駭人聽聞,可是在別有用心之人格外的渲染之下,燕王的罪行更加讓他們所不齒了,于是晏珽宗反而成了絕對正義的那一方。
“大元帥親手殺他,不也是為了皇后娘娘么。陛下和娘娘就那么一個女兒,鳳凰捧金蛋似的捧了十幾年才好容易養大了,若是就這么讓那燕王挾持了,陛下、娘娘不得哭死?
其實大元帥也知道此舉必讓世俗有所議論,可是念及自己的幼妹和母親,他便是自己背下罵名也要殺逆賊、救公主呀!
其實咱們這么一說啊,燕王已犯滔天之罪,即便大元帥不殺他,太子之位也肯定是大元帥的,他原不必做這事惹人非議,若非為了中宮娘娘,他又何必趟這趟混水呢?”
說書人如是議論道。
底下聽書的有人竊竊私語道:“可是我卻聽人說,中宮娘娘最不喜歡大元帥,偏愛那被廢的大殿下和今日才被殺的那個老二,是有此事么?原來宮里的娘娘也和我們村里婆子一樣,生的兒子多了就會偏心呀!”
“是啊,所以說嫁閨女,就算嫁給了家里兒子多的,也千萬不能嫁給那不被公婆重視的兒子,日后受磋磨的苦日子多了去了!”
又一個聽書的長衫讀書人插嘴:“此言差矣,那你就說這大元帥,中宮娘娘是不喜他,可如今滿朝文武的千金哪個不想嫁給大元帥做太子妃?”
……
端午是個大日子,皇帝回了宮也不思處理政務,反倒和壽王他們幾個宗親野釣去了。
晏珽宗去給他請了個安便告辭:“還未向皇后母親面前侍疾。”
皇帝應允了:“她的脾氣不好,可到底是你的母親,自己多擔待點。還有,婠婠在你府里孤很放心,看顧好她的身子,她被齊王家那逆賊嚇壞了,你要好生安慰她。”
“兒子知道。”
椒房殿內一派凄風苦雨。
皇后頭上的鳳冠已經被她折騰到歪斜,可梳頭的宮婢們也不敢上前為她整理儀容。皇后發了大火,把滿殿里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差不多。
云芝嬤嬤小心地告訴她:“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初聽太子殿下之命,皇后恍惚地以為是她的兒子回來了,可待她興奮地沖出去一看,卻見跪在門口的是晏珽宗。
她猛地想起皇帝今日也下旨立他為太子,又急又恨,一口鮮血立時涌上了喉間。
晏珽宗撩起袍擺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給她行了大禮:“兒子叩問母親安。”
皇后甩了甩寬大的鳳袍衣擺,猛地撲上去抓住他的肩膀:
“畜牲、畜牲!我的女兒呢?你把我的婠婠弄到哪里去了,我的女兒呢你說話啊!”
云芝嬤嬤怕其他宮人撞見這難看的一幕,提前就將其他人給轟走了。
晏珽宗勾唇笑了笑:“太監們不是來說過了嗎,妹妹的病禁不起挪動,故將她帶回我府里照看了。母親放心吧,妹妹不會有事的。”
陶皇后并不相信這個借口,一雙鳳目死死瞪著他:“把我的女兒還給我!把婠婠帶回宮、把她帶回來你聽到沒有!”
晏珽宗笑得格外恣意,他附到皇后耳邊輕聲道:
“等我什么時候睡膩了她,就什么時候送她回來。”
言畢,他站起身拂袖而去,一臉惋惜地對身旁的內臣說:
“是兒子的不孝,母親一見到兒子就生氣,那兒子不敢多叨擾母親,這便離去了。兒子獻上一點點心意,還請母親務必收下。”
內臣點頭會意,馬上就將這個“結果”在宮中傳播了一遍。
皇帝聽聞皇后舉止隱隱有瘋癲之態,也不愿見她、聽她如念經一般的嘮叨,只說讓她好好靜養在宮里,讓肅貴妃和靜惠皇貴妃她們多去服侍。
出宮時候路過榮壽殿,晏珽宗帶走了婠婠的乳母和另一個留在宮里的侍婢,叫她們收拾了東西一道出宮去伺候殿下。
他隨手翻了翻她這兩天擺著的玩意兒,偶然發現一個繡棚上撐著的元帕,潔白絲緞上的圖案已經全部繡好了。
晏珽宗的眼神幽深了幾分,將那帕子從繡棚上取下,收入了自己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