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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燕王猛地撲到了晏珽宗的身上去,欲要拉扯他的衣服:
“陛下,娘娘,兒臣真的沒有冤枉他!我今日就要讓眾人瞧見你的真面目,晏珽宗,你膽大包天罪無可恕……”
婠婠嘆氣:這已然是失心瘋了罷!
晏珽宗也不客氣,使了個巧勁一腳踹開了他,讓他飛出去一長多遠。
皇后起身疾呼:
“大殿之內豈容你毆打兄弟!晏珽宗,你讀的圣賢書去哪兒了!”
那個十八叔——愉郡王搖扇笑道:“皇后娘娘果真是愛子如命,不過方才五王爺讓燕王辱罵了半天,怎不見皇后娘娘想起他是燕王的兄弟,如今燕王讓五王爺推搡了半下,皇后娘娘就心疼著急。”
“燕王自稱事出有因,若按他的說法,罵兩句也是應當的。”
不知又是誰開了口。
“你就怎知事出有因,不是燕王蓄意栽贓陷害……”
“此事怎好栽贓,衣裳穿在各人的身上,誰能讓那龍爪跑到你身上去不成……”
眼見原本針落可聞的大殿又亂成了一團,各成一派的皇親們七嘴八舌,皇帝的脾氣也上來了,猛地拍了下桌子,桌案上的一盤水晶紫葡萄都滾落到了地上去:
“閉嘴!給孤去查!”
靜默片刻,皇后作無可奈何狀,道:
“麟舟啊,你也不必太傲了,好好的節慶,若不徹查一番,這是在諸宗親面前也沒法交代啊。”
晏珽宗也跪了下來:
“陛下,娘娘,臣只要一句話,若臣真的是被冤枉的,燕王該當何罪?”
燕王立馬道:“我若冤枉了你,我即刻自盡償你的委屈!你敢不敢?”
晏珽宗冷笑:“既然燕王二哥都開了這個口,甚好,若我真有罪,不待陛下娘娘發落,我也即刻舉劍自盡。”
諸座大駭:看樣子,今天這兩兄弟必然是只有一個能活了。
皇帝不語,默認。
晏珽宗隨即向左右拱手致歉:“那只好請諸宗婦女眷恕麟舟今日無禮,只好以此自證清白了。”
他說罷便伸手解開腰帶,將婠婠親手給他穿上的那件蟒袍脫了下來,轉手交給身后的晏從穆:
“麟舟是陛下、娘娘生養的,只恐旁人覺得陛下、娘娘有包庇之嫌,污損娘娘慈名。故自作主張將此衣轉交在座諸王公,人手傳閱,若有人發現五爪者,還請陛下、娘娘封賞。”
晏從穆捧著他的外衣,從皇帝下首的第一位壽王處開始傳閱。
他只著中衣直挺挺跪在那里,身形如松柏一般挺拔。
對比軟塌塌如死狗一般的燕王,實在是叫人沒眼看。
皇帝道:“既然麟舟都如此說了,那么在座諸位,煩請逐一看過罷。”
壽王第一個經手此衣,還讓壽王妃將他的西洋老花鏡拿了過來,把這件衣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壽王看的時候,他的幾個兒子和小孫子們也都湊了過來一塊看,壽王妃和兒媳們避諱男人的衣服,并不湊前。
兩盞茶的功夫都過了,壽王終于站起身向皇帝拱了拱手:
“臣弟一家已看過,并不不妥之處。”
皇后臉上的笑意繃不住了,又問了一遍:“當真無不妥之處?”
壽王肯定地回答:“當真。不過臣難免有老眼昏花的,還請接下來諸王一一看過呢。”
于是又傳到愉郡王處。
愉郡王狂放不拘小節,他家的女眷也大都如此,故愉郡王妃和世子妃等兒媳也跟著一塊從頭看到尾。
又是兩盞茶的功夫過,愉郡王起身行禮:“臣一家也未發現不妥。”
皇后還沒說什么,燕王的內心已經崩塌了:“這不可能!怎會如此?本王明明親眼看見了!是不是你們包庇他!”
皇帝怒斥:“住口!壽王、愉郡王都是你的長輩,豈容你這豎子放肆!”
皇帝罵的是豎子,今意即位年輕的仆人或是對人的蔑稱;可惜燕王聽成了“庶子”,他的內心又崩塌了一次,嘴里混說哭嚎起來:
“庶子,我怎么會是庶子呢!父親您忘了,您才將我過繼給了皇后娘娘做兒子,我怎么會是庶子呢,我分明是您的嫡子,您的嫡長子,是您日后寄予眾望的嫡長子啊……”
燕王妃心中大罵不好:就燕王這個瘋癲的樣子,就算今日晏珽宗被他拉下了馬,恐怕皇位也傳不到他頭上去了。
晏從穆從近侍內臣那里取來一大盆冰塊融化之后的冰水,迎頭澆到了他臉上去:
“堂兄恕我無禮,我見堂兄似乎被此重大之事嚇到神志不清,故叫堂兄清醒一番。”
晏從穆從小就得壽王寵愛,皇帝對這個侄子也是偏愛非常,他又有小霸王之稱,做這事情倒也符合他的性格,沒人多嘴什么。
這透心涼的一澆,燕王體內因離魂散而發作的躁郁很快發散了出去。
待冷靜了之后,他回想起自己方才說的話做的事,整個僵硬住了。
正巧這時第三位王爺舉家檢查過無誤——那王爺倒有趣,自己將蟒袍穿在身上,跑到外頭日光下四處走動,叫他的妻子、兒子兒媳孫子們在邊上看著檢查著,當真做到萬無一失。
王爺向皇帝說:“臣一家也看過了,就如燕王所說一般,在陽光下四處走動,也未見不妥,唯一繡著的暗紋是袍子上的丹桂,繡樣倒是新奇,可是并不僭越之處。”
事已至此,剩下的宗親們實際上也沒有再看的必要了。
因為很明顯,此事便是燕王一手作怪栽贓攝政王啊!
婠婠的手心已不再冒汗,反而是一陣冰涼。
她知道,她母親的計劃應當是又落空了。
燕王不瘋的時候眼珠子還算靈光,他此時眼珠子一轉,立馬抱上了晏珽宗的大腿求情:
“五弟,五弟你聽我說,你兄我知今日之事錯怪了你了,我方才多飲了酒,一時吃醉了,嘴里胡言亂語每個明白,你就寬恕這一回吧,我知道你對陛下并不不臣之心,我……”
晏從穆不依,將他拉起之后狠狠踹到一邊,拉起了他的腰帶:
“二堂兄,你這是什么意思?我五堂兄因你、在眾人面前受辱、穿著中衣在眾人面前跪了這么久,你說寬恕就寬恕,我今把你的蟒袍也扯下來,叫你也跪著給他請罪……”
燕王的蟒袍被他扒下來之后,滿座卻真的寂靜無聲了
——他的蟒袍里層倒赫然紋著一條五爪游龍,張著大大的血盆大口,像是想吞噬一切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