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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哇!”人們一起大喊。已經有人不受控制地把啤酒罐扔出去,比賽還沒開始,觀眾卻沸騰起來。
韓慶從不喝這里的東西,他覺得是摻了藥。他悠然自得地轉動著籌碼,打量著“醫生”。
在沸騰的人聲中,“醫生”安安靜靜地站在擂臺邊,那樣子就像某個傍晚出去跑步的小老板,在路邊的大屏幕上看到自己感興趣的新聞,就隨便停下來看一會兒的樣子。不過從他剛才鉆進擂臺里的動作,可以看出他有很出色身體控制力,動作簡練,只動用最必要的肌肉。
“醫生”是這個場的明星,他出場不多,因為不太容易找到對手。這里的“黑子”們都怕他精準的出手,還有他文靜外表下隱藏的狠辣嗜血。
于是他有很多擁躉。對手被醫生打倒他們會大喊大叫,而如果誰能一拳擊中醫生總是蒼白冷淡的臉,他們會更加興奮得瘋叫起來。
韓慶對醫生卻不太感興趣。他來這里看拳,就跟看斗狗斗雞沒什么兩樣。他想看的是直白的野性,困獸的掙扎和兇悍。而醫生太像個“人”了。人的殘酷跟動物不一樣,人是算計著施虐的--這種把戲,韓慶在現實生活里看太多了。
突然聲浪大了起來。一個黑影慢慢接近擂臺,繩圍往上一緊,一松,擂臺上就多了一個人。
這個人戴著頂鴨舌帽,穿著略寬松的黑色的背心和短褲,從背心短褲里伸出的修長的手腳,可以看出流暢的身體線條。他上了臺就就靜靜佇立著,過了一會兒,他一把脫掉了鴨舌帽,似乎剛想起自己戴了帽子。韓慶眼神銳利,看到他脫掉帽子的一剎那瞇了瞇眼睛,可能是不太適應臺上的強光。
“是個還沒□□的雛兒啊。”旁邊的觀眾粗暴地笑著。臺上這個倒霉的黑子看上去確實是第一次上擂臺的樣子,臉也生。就在他準備把帽子掛在繩圍的矮柱上時,冷不防一個綜藝節目似的開朗嗓子響了起來,“小伙子們大姑娘們,你們吃了嗎?”,黑子手一抖,帽子掉了下來。
場上回以“傻比”“滾”的笑罵。常來“大洼”的人都知道,這是老板每次拳賽前給予他的衣食父母的親切問候。觀眾鼓噪起來,“廢他媽什么話,趕緊開始吧!”
老板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說:“各位別急,再急投胎不也得排隊嗎?嘿,還嚇壞我們的帥小伙了。”“帥小伙”彎身撿起帽子,掛到柱子上,然后就不知道該干什么了。他對鬧騰的現場和惡趣味的老板有點不知所措。
老板從不露面,但他那鴨子似的嗓音很有辨識度,“今兒個,大伙兒算是來對了,醫生可是很久沒有開葷了。醫生,您看今天黑子這身材、這長相,可合您的胃口?”觀眾又噓了起來。
大洼的拳手分為白子和黑子。白子會事先公布,招徠觀眾買票,所以一般都是人氣高的明星。黑子則是神秘選手,除了老板外沒有人會知道黑子是誰。這是為了預防投注前的暗箱操作,也增加了拳賽的刺激性。
黑子大都是籍籍無名的新手,有時也會有過氣名師來湊熱鬧。白子一般個性鮮明、技術和經驗卓越,而黑子就是要敢拼、扛打。
觀眾都在心里估算著,這個黑子的骨頭有多硬。他們像看牲口那樣掃描著他的肌肉、臂長、腰的柔韌度,從他皮膚尋找光陰的磨礪。而韓慶看黑子,從不看體態身形,他看的是眼神和表情。兇相外露的,一般很快就會激起白子的狠勁被打趴,而看上去露怯的--能上這個擂臺就沒有慫的--多半都心機深沉,這樣的人遇到強大對手會適可而止,不會拼命。真正能贏的黑子不多,他們的共同點是氣場沉穩,戾氣深藏,神情專注。
今天要面對醫生的黑子,卻很難看出他屬于什么類型。拿下帽子后,他就一直低著頭,連對手都不看一眼。觀眾都在紛紛猜測,他是故意隱藏自己的兇狠,還是要避開醫生的鋒芒。
只有當老板一車轱轆的逗貧后,正式地介紹他時,黑子才稍微有點反應。老板用他滑稽的正經語調說,“我們的黑子有一個很威風的名字:彈珠。對,就是會蹦蹦跳跳那種。希望今晚過后,我們的彈珠還能繼續蹦達?!?
聽到“彈珠”這個詞兒,韓慶發現黑子略微抬起了頭,左邊嘴角極其細微地一揚,看上去,就像帶點嘲諷的笑。
韓慶莫名就明白了。
彈珠既不是假怯懦,也不是真緊張,他只是......有點不耐煩而已。
彈珠有一張年輕的臉,以及比臉要稍微老的,沉靜的眼睛。
他的耳垂下臥著一條寸來長的細長傷疤,在強烈的燈光下,人的臉發白,襯得這條傷疤越發艷紅。于是韓慶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