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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咸菜還是趙妮兒生前腌的，她從小手就巧，就算是拉嗓子的苦剌菜，經(jīng)她的手一調(diào)理，就變得好入口多了。

現(xiàn)在趙妮兒不在了，家里也沒什么可吃的，爺仨也不太會弄，趙老頭已經(jīng)吃了好幾天的咸菜了。他這會兒有點(diǎn)后悔了，早知道就慢慢來了，畢竟是未經(jīng)人事的大閨女，經(jīng)不起事。

趙老頭嘆了一口氣，又夾了一筷子咸菜放進(jìn)嘴里，嚼著嚼著他覺得有些不對，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嚼不爛一樣。他伸手往嘴里一摸，拉出來一根細(xì)細(xì)的有些發(fā)黃的長發(fā)。

準(zhǔn)是那個死丫頭腌咸菜的時候不經(jīng)心，把頭發(fā)弄進(jìn)去了。真是晦氣！趙老頭呸了一口，再也不敢吃了，把剩下的小半碗稀飯直接倒肚里了。

抬頭看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趙老頭想起剛才那根頭發(fā)，心里發(fā)慌，把大牛叫過來收拾碗筷，他就待在灶屋里守著大牛，哪兒都不敢去。

“咳，咳！”趙老頭感覺嗓子癢癢的，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總覺得嗓子里有東西。他伸手摸了摸，又從牙縫里抽出一根頭發(fā)，還是覺得不舒服，又接著抽。

不知不覺，趙老頭腳邊已經(jīng)扔了一地的頭發(fā)。大牛一轉(zhuǎn)身，驚駭?shù)暮暗溃骸暗愀蓡崮兀吭趺窗炎约侯^發(fā)都薅了？”

趙老頭看著地上一堆的頭發(fā)，哪里是什么長發(fā)，分明是自己的，有些頭發(fā)根上還帶著血，他這才覺得頭皮生疼，捂著頭躲在大牛身后，聲嘶力竭的喊著：“死丫頭，有本事你弄死我啊，當(dāng)著大牛弄死我！”

“爹！你剛說什么？”大牛狐疑的看著趙老頭，他爹是在怕什么，怕趙妮兒？他為什么要這么說？難道趙妮兒的死跟他有關(guān)？

趙老頭被大牛冷淡疏離的眼神看著，只覺得一頭冷水潑了下來。他剛才干了什么，說了什么？他一定是鬼迷心竅了，明明趙妮兒都死了，死無對證，只要他咬著不說，自己做過的事永遠(yuǎn)都不會被人知道的。

“嗤——”一道諷刺的笑聲輕輕飄了出來，趙老頭只覺得“我命休矣”，終于控制不住喊了出來：“你個死丫頭，要不是我給了你一口飯吃，你早就餓死了！你就是我一袋糧食換來的，不就是……”

不就是睡了她一次，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死了也是活該！后面的話他沒敢說出來，因為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大牛正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大牛手里的葫蘆瓢已經(jīng)掉在了地上，他一步一步走到趙老頭跟前，不敢置信的問：“爹，你告訴我，妮兒她是怎么死的？你對她做了什么，把她逼上了死路？”

“我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有！我什么都不知道……”趙老頭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明顯不足。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說，只要說出來，這個兒子肯定就不會認(rèn)他了，就連二牛也會看不起自己的。

大牛問不出來，只能抱著趙妮兒的衣服，在她生前的房間里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呼喚她：“妮兒，哥知道你在家里，你出來讓我看看好不好？你受了什么委屈，都跟哥講出來……”

素云聽著大牛讓人心碎的哭聲，不忍心的問趙妮兒：“你想不想見見他？我能幫你，讓他看見你。”

“不用了，我這副樣子怎么能見他？”隨著趙妮兒的聲音傳來，趙老頭胳膊上的惡瘡蠕動著，流出了一股膿血。她是折磨到這個畜生了，但是自己也變成了這樣丑陋惡心的樣子，恐怕大牛哥看一眼就能吐出來吧？

素云也想到了趙妮兒現(xiàn)在的樣子，無奈的說：“那我們先把這個老東西解決了，回去找我家小神婆幫你恢復(fù)原貌，到時候你再決定要不要見他吧。”

大牛因為對趙老頭起了疑心，晚上再也不肯陪著他睡了，趙老頭只能找二牛過來，好歹多個人能壯壯膽。

可惜沒心沒肺的二牛是一沾枕頭就能馬上睡著的體質(zhì)，而且一旦睡著，就算打雷都吵不醒。

趙老頭只能盡量貼近二牛的身體，閉上眼假裝睡覺。就算感覺到臉上有冰涼的東西拂過，也不敢睜眼。

直到感覺脖子被什么東西越勒越緊，被憋得滿臉通紅的趙老頭才睜開眼，發(fā)現(xiàn)眼前飄著一個黑咕隆咚一尺多長的小鬼兒，勉強(qiáng)可以稱之為臉的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隆起的疙瘩，越看越像他胳膊上的那個惡瘡。

小鬼兒手里抓著一條有些泛黃的麻布，可不正是趙妮兒上吊的時候用的那條！趙老頭驚懼的問：“你是趙妮兒？我的胳膊是不是你弄的？不對，你要是趙妮兒，那前兩天的是誰？”

“呵呵——” 素云若有若無的笑聲傳來，人卻沒有出現(xiàn)。現(xiàn)在輪到趙妮兒出手了，她就沒必要插手了。

趙妮兒不接趙老頭的話，緊緊拉著手里的麻布，等到趙老頭要窒息的時候，就松一下，等他剛吸一口氣，就再緊一下。

眼看趙老頭要翻白眼了，趙妮兒就松開了麻布，扭曲的臉露出一個笑容，反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膿血，在他身下擦了一下。聽到布料和皮肉滋滋的聲音，滿意的鉆進(jìn)了趙老頭的瘡里。

趙老頭啊的叫了一聲，痛得身子彎成了蝦米，一時間不知道該看胳膊，還是去捂襠部。等他哭嚎了半天，二牛才醒來，看他爹摸索著下面，趕緊問他怎么了。

看他爹只顧著叫喚也不說話，二牛干脆扒開他的手自己去看，一看他就叫了起來：“爹，你這里怎么也長了個瘡？”臨睡前還好好的，難不成一夜之間長出來的？

“送我去醫(yī)院，去，大醫(yī)院，把瘡?fù)诹耍纪诹恕壁w老頭艱難的喊了一聲，催著二牛送他去醫(yī)院。這個瘡是趙妮兒變的，不能留了，一定要挖掉！

二牛趕緊去叫大牛，準(zhǔn)備送趙老頭去醫(yī)院。大牛一臉冷漠，聽說他爹那見不得人的地方一夜間長了一個瘡，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把二牛攆出去，抓著趙老頭的衣領(lǐng)說：“你到底對妮兒做了什么？你要是不說，就別想去醫(yī)院！”

趙老頭又驚又懼又痛，只能斷斷續(xù)續(xù)的把真相說了一遍。他痛哭流涕的說：“爹也是一時沖動，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要死的，不關(guān)我的事！大牛啊，你趕緊送爹去醫(yī)院，回頭爹保證給你找個更好的媳婦，比趙妮兒好一百倍！”

大牛之前已經(jīng)隱隱約約猜到了真相，只是怎么都不敢相信。聽完他爹的話，他心里的那點(diǎn)僥幸一點(diǎn)也沒有了。他伸手拿過那條麻布，抱在懷里，冷漠對趙老頭說：“這是你的報應(yīng)，現(xiàn)在到了你贖罪的時候了。”

然后不顧趙老頭的哀求，關(guān)上門出去了。門外的二牛不知所措的看著大哥，聽到真相的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大牛把門從外面鎖上，拽著二牛出去：“上工去，不用管他！”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

趙老頭被鎖著屋子里屋子里出不去，也沒法跑出去看醫(yī)生，疼得意識不清，渾渾噩噩的時候，忍不住跳下床，抓著桌子上的剪刀把胳膊上的惡瘡生生挖了出來。之后一狠心，又把下面那根東西也剪了，血流得滿地都是。

大牛回來之后，并沒有理會趙老頭，也不讓二牛去看他。一直到當(dāng)天夜里三點(diǎn)多，趙老頭屋里才沒有了動靜。

大牛打開房門，看趙老頭還剩一口氣，奄奄一息等死的樣子，神情復(fù)雜的看了他一眼，拿起剪刀對準(zhǔn)胸口就插了進(jìn)去。哥的妮兒，你報了仇等等我，我來找你了！

大牛的動作太快，趙妮兒和素云都沒攔住，只能飛快的往陳瑜家里飄去。陳瑜聽說大牛自殺了，拎著藥箱運(yùn)起輕身術(shù)就跑了過去。

一個起夜的漢子看到大半夜一個身影用常人不可能會有的速度跑過去，嚇得尿意都憋了回去，提著褲子就往屋里跑。

陳瑜到的時候，大牛的心臟已經(jīng)停止了跳動，他的嘴角還掛著微笑，似乎死亡對他來說是一件再美好不過的事情。

然后一個淡淡的身影從冰冷的尸身上坐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狀態(tài)。他抬頭看到明顯是同類的素云，激動的跑過去問：“你有沒有看見我家小妮兒？她扎兩個小辮兒，眼睛圓圓的，文文靜靜，個頭兒差不多到我這里……”

素云不由自主的朝趙妮兒看過去，要告訴他嗎？趙妮兒飛快的躲到素云后面，瘋狂的搖頭。

然而大牛已經(jīng)飄過來了，他把趙妮兒抱到懷里，拼命的親吻著她潰爛的臉頰：“妮兒，你就是哥的妮兒，你為啥要躲著我？”

“我不是，我不是趙妮兒，你認(rèn)錯了！”趙妮兒捂住臉，不讓大牛看到她的樣子。黑色的膿血順著指縫流了下來，心底升起一片無邊無際的絕望，恨不得立即消失在他眼前。

大牛卻認(rèn)定了就是她：“我不會認(rèn)錯的，你的眼神我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你什么樣子我都不嫌棄，你別怕，我來找你了，咱們做一對恩恩愛愛的鬼夫妻。”

“咳咳！趙妮兒，你不用擔(dān)心，你跟大牛可以暫時住到我這個珠子里，慢慢滋養(yǎng)凈化靈魂，要不了多久你就會恢復(fù)生前的容貌。”陳瑜感動大牛的癡情，不想讓這一對有情人再經(jīng)歷更多的坎坷，就趕緊插了一句。

趙妮兒放開手，驚喜的說：“真的，小神婆你說的是真的嗎？我還能變回去嗎？”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不打自招了，看著大牛疼惜的眼神，慢慢低下了頭，不敢面對他。

大牛抬起趙妮兒的頭說：“妮子，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只要你還是你就行。你要是介意，咱就求小神婆幫幫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