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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來做什么”模糊的感受到對方的善意,陳瑜的警惕少了一點,神經也繃得沒那么緊了。但是該問的還是得問,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況非我族類。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笑呵呵的說:“我姓顏,名仲勛。你要是愿意,叫我二叔也可以。我聽說你這丫頭能看見我們,就想拜托你一件事。沒想到能看到這么有趣的一幕,說來這魏耀祖也是我的熟人啊……”
“是你,顏老二?”魏耀祖抬頭看見來人失聲大叫,連哭都不敢了。這面前有個小煞星,又來一個狠角色。顏老二,可是對自己都能下狠手的人物。
陳瑜有些好奇:“你們認識,這是怎么回事,說來聽聽?”
顏仲勛看著魏耀祖,目光悠遠,似乎透過他看到了生前的時光:“我和魏耀祖本是同窗,赴日留學也是同一批。不過我們志不同道不合,關系并不親近?!?
回國之后,顏仲勛利用學到的知識,開辦工廠,想要以實業救國。他雖然是讀書人,但是棄文從商卻毫不猶豫,為人又仗義,做生意也誠信。
工廠做大以后,不但造福了鄉里,解決了不少人的就業問題,他還大力支持革/命志士,想要讓國家強大起來。
許是魏耀祖在鄉里民聲不好,顏仲勛又得鄉親敬重。他心生嫉妒,就勾結日軍和倒戈的商會,封了顏仲勛的廠子。
知道日軍少佐好讀書,魏耀祖一邊在少佐跟前吹捧顏仲勛的才華,夸張的說顏家的世代藏書多么豐富和珍貴,一邊逼著回到村里的顏仲勛把祖傳的書畫交出來,說只要他把書交出來,就放過他村里的人。
顏仲勛自然不肯,他這些收藏,都是祖輩留下的東西,怎么能流入日本人之手?鄉親們自然也不相信二鬼子的話,不愿意顏仲勛用祖輩的藏書交換他們的安全。
兩難的顏仲勛最后做了一個決定,那天他說自己有辦法退敵,就把村民和兩個兒子疏散開,提前備好糧食,讓他們在山里待幾天。而自己,則待在家里等著日軍少佐上門。
這個日軍少佐確實是個愛好的讀書的,對滿腹才華,而且在日本留過學的顏仲勛十分仰慕,兩個人當場把酒言歡,恨不得結為知己。
所以在顏仲勛邀請他一個人去書房時,微醺的少佐就放心的讓士兵留在了客廳。等到酒里的藥發作,少佐終于無力的倒下。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顏仲勛,手扶著刺刀,卻再也沒有拔出來。
顏仲勛端坐在太師椅上,把玩了一下手里的轉心壺,然后毫不猶豫的把一桶油潑在房里,化了一根火柴扔了出去。
轟的一聲,屋里迅速竄起了火焰。外間的士兵逃跑不及,也被燒死了幾個,還有被濃煙嗆死的,最后只逃出了寥寥幾人。
日軍少佐的死亡,在一定程度上亂了他們的軍心,當地的抗日組織也趁機反撲,取得了小范圍內的勝利。
幾天后,回來的鄉親們看到顏仲勛家里的慘狀,都痛哭不已,把顏仲勛風光大葬之后,還在村里蓋了廟供奉他。
后來顏仲勛的廟被砸了,村里人就在后山用磚瓦石塊偷偷搭了一個一尺高的小廟,因為隱蔽,倒是沒被人發現。
一直到現在,村里的人不分輩分,一律尊稱他為二叔。逢年過節,都有人偷偷祭祀他。
“我沒想到魏耀祖的靈魂居然還在,早知道就結果了他。”二叔的死在魏耀祖之前,他受村里人供奉,也努力護衛著一方平安。倒是沒有想過魏耀祖靈魂的下落,讓他接著去害人,真是疏忽了。
陳瑜也跟著叫起了二叔,看著魏耀祖不屑的說:“就他個賣國求榮的二鬼子,就算死了也被人唾棄,興不起多大的風浪。要不是我表舅運氣太差,他也上不了身。這不是二叔的錯,您不用自責?!?
“我當時為了不連累鄉親,就把書畫藏到了暗室里。今天來就是想托你讓那些書畫重見天日,交給政/府,不至于埋沒?!闭f到現在,二叔似乎才想起來此行的目的。
陳瑜小心的問他:“二叔,難道你不知道現在,很多書籍都是禁書……”不是她不想幫忙,而是她要是大咧咧的把這些書畫交上去,恐怕不但書要被革/委會沒收,自己一家也要遭殃啊。
死后的日新月異,二叔自然也知道,他沉默了一瞬,又笑了,那笑容仿佛能沖開所有的陰霾,讓陽光灑遍世間。
他認真的跟陳瑜說:“社會主義的道路,我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難免會走上一段彎路,很快又會走上正途。我把這些藏書托付給你,并不是讓你現在交出去??傆幸惶?,它們能光明正大的面世?!?
“會的,二叔,這個時間不會太長,眼下不過是黎明之前的黑暗,很快就能撥開云霧見太陽了。”在場的人沒有誰比她更清楚,還有三年,一切都要結束了。
只是,黎明之前的天色,總是更加黑暗一些。
送走了二叔,雪松陰著臉推門而入。陳瑜還不明白他為什么生氣,笑嘻嘻的問他:“難得小和尚你也有這么大的反應?。空l惹你了?”
“不速之客上門,你好歹招呼一聲,就一個人迎上了?”雪松看著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有些無力。雖然眼下能傷到她的東西不多,但是警惕之心卻不能沒有。
陳瑜這才知道,小和尚的情緒波動是為了她。雖然很感動,她還是弱弱的為自己分辯了一下:“素云姐姐就在樓上,你也在隔壁。如果真有什么事,我肯定會叫你們的。我既然沒喊人,就代表沒什么事。”
而且,來“人”是敵是友,善意還是惡意,她好像也有一點心靈感應。不過小和尚說得也對,小心駛得萬年船,以后她還是要更謹慎一點才好。
陳瑜拉著小和尚坐下,大著膽子揉了揉雪松的臉:“小和尚,別生氣啦,下回我一定記得叫你。我跟你講,今天來的這個人……”
她把二叔的故事跟雪松完完整整的講了一遍,臉色微紅的小和尚嘆了一口氣:“快過年了,我過兩天回鎮上看看李叔。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個人當心一點?!?
這幾年不許過年,不許敬神、拜年、請客、送禮、吃喝玩樂,自然也沒有了年假。但是畢竟是過年,小和尚在李家待了幾年,快過年了,總要回去看看。要是等過年的時候,請假也不好請了。
聽到小和尚要回鎮上,陳瑜有些失落。她總以為什么時候小和尚都在身邊,都忘了他也會離開。并肩戰斗到現在,她覺得兩個人已經培養出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如果以后小和尚離開南陳莊,她一定會想念他吧?
“小和尚,你早晚都要離開南陳莊,去投奔你師傅吧?”陳瑜的情緒低落下來,輕聲問雪松。他的向佛之心這么堅定,出家也遲早的事吧?
雪松心里微微一動,模棱兩可的說:“也許會,也許不會。師傅教我隨緣即可,也說不定我會一輩子扎根在這里……”
一想到小和尚有可能會一直待在這里,陳瑜的心情就莫名的歡快起來。就連雪松的離開都沒有了矯情的離愁別緒。
不過隨后楊振華和秀荷辦婚禮,特意給她送請柬的事,卻讓她惡心了一回。
王金蘭更加生氣:“這秀荷家里送過一回去請帖了,這還專門給你一個沒出門子的大姑娘送什么?”這是上次罵了秀荷娘,專門惡心他們一家了?
不過讓陳瑜心里更不平靜的是,聽說上輩子的公婆和大姑子都要來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陳瑜決定,只要他們這輩子不再招惹她,她也不會主動做什么。
如果事情像她想象的那么簡單,就沒有后面的事了。
第24章
楊家人來的時候,陳瑜并沒有關注。還是王金蘭跟著其他社員圍觀了城里人之后, 回來跟陳衛國閑話:“秀荷那公公婆婆還挺有派頭, 眼睛長到了頭頂上, 看人都用眼白。以后秀荷這日子, 恐怕不好過了?!?
“老祖宗都說門當戶對,還是有道理的。還是咱閨女拎得清, 沒讓姓楊的哄了?!标愋l國眼也不瞎, 對楊振華前些日子糾纏閨女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的。還好他閨女機靈, 都躲開了。
陳瑜趁著中午陽光好, 正坐在門口納鞋底, 聽了陳衛國的話,一針扎到了左手大拇指上。她“嘶”了一聲, 下意識的把指肚上沁出的血珠吮掉了。
王金蘭聽到聲音看過去,皺著眉頭說:“當心點, 你把手當鞋底子納呢?”那老粗的針,看著就往手上扎,她不疼誰疼?
“知道了,娘?!标愯]精打采的應了, 不過再下針的時候就小心了許多,速度自然也慢了下來。
王金蘭看她做活那個墨跡勁兒, 就替她著急:“這都臘月了,兩個鞋底子還差半個, 別等過了年該穿單鞋了,你這夾棉的鞋才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