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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閨女想讀,家里也供得起,讀就讀了。
而寫東西是能掙錢的,那么多男人讀書,不也是為了掙錢么,最后也沒掙到多少,還得家里跟著賠錢。
現在閨女一步到位了,讀了小學,就掙了錢,那讀多讀少,也無所謂了。
而且他來北平這段時間,也知道了,現在一些進步人士,很推崇才女。
不少還鬧著要和原配離婚娶女學生、才女,這說明什么,有個才女名頭的確管用啊,能讓男人忘了恩義。
雖然楊地主看不上那些人,都有老婆了,還要離婚,還要娶,多吃多占,還浪費錢。
但是,想必總有喜歡才女的有本事的有良心的男人。
來了天子腳下,不對,如今應該是原天子腳下,楊地主自覺自己也開了眼界。
那如周家、錢家之類的土地主家庭的女婿,他已經不看在眼里了。
他現在看上的,是那種有能力留洋的新式文人家庭。
必須得說,楊地主這人,表面看起來跟清朝老僵尸似的,古板又頑固。
其實心思也很活,很會變通,這么快就改變女婿人選了,真是人往高處走啊。
想來楊大金折騰著做生意,也是遺傳了楊地主的靈活身段。
下午時,楊金穗又開始冥思苦想現實題材的故事。
以這個世道的諸多問題,現實題材,基本上等同于諷刺、勸告、呼吁、吶喊。
也難怪民國時期寫文章的作家們多數有苦大仇深的文字,實在是,問題太多了。
說實話,恢復記憶之前,楊金穗對很多地方都隱隱看不慣。
因此沒少做一些在周圍人看來“不規矩”的事情,而恢復記憶之后,可想而知,讓她看不慣的事就更多了。
尤其是在農村,偏僻,交通不便,宗族力量強大,政令不下鄉。
什么主義,什么理論的風,都吹不透這里,往往是刮一陣過去了,大家還按照舊時代的慣性繼續生活著。
在這種情緒的驅使下,楊金穗寫了一個農村女性被社會結構、宗族、家庭層層盤剝的悲劇。
又寫了一個農村佃農辛苦勞作卻家破人亡的悲劇。這兩個故事根本不用楊金穗怎么構思怎么想象,在農村簡直俯仰皆是啊。
像他們村,就有一個女人,被婆家上上下下欺負,跑回娘家好幾次,又被娘家送回來。
甚至娘家還放話“這女兒他們管不了,麻煩親家多管教”,這簡直給了婆家尚方寶劍。
一時間連宗族都沒法勸阻這婆家“別太過分打死了人”,畢竟,娘家都放話了。
這就是此時父權和夫權隨意決定一個女人命運的典型案例。
楊金穗恢復記憶之前就覺得這女人可憐,但不知道該怎么幫她。
她可以過去阻止,那家人看在楊地主面子上會停下來,但事后會打得更狠。
甚至這女人年長的兩個兒子也覺得沒什么所謂,因為這個家里他們娘的地位最低了?
潛移默化之下,他們也更偏向親爹和爺爺奶奶,希望親娘“不要鬧騰,別人家女人不都是這么過來的么”。
也就是對方年幼的兩個孩子沒被荼毒得太狠,還懂得心疼親娘,但能做的也很有限。
只能偷偷給親娘塞點吃的,或者在親爹又開始打人的時候轉移一下對方注意力。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他們同樣不敢違背父親和祖輩。
后來,后來發生了什么呢?
那個女人上吊了。
正值她大兒子議親的時候,她就這么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身上還有破舊衣服也遮不住的累累傷口,以及被餓得皮包骨頭的身形。
此事一出,那些被遮掩在家庭、宗族下的暴力行為終于傳了出去。
但并沒有人為她主持正義,大家覺得她可憐,命不好,但沒人說,那家人該受懲罰。
好在,她成功阻止了一個女孩進入這樣的家庭。
當然,這是楊金穗猜測的她的用意,也有可能她沒法想那么多。
可能她還不足以想到另一個女人的命運,只是受不了了而已。
楊金穗這次依然沿用了靈烏的筆名,并讓小棗抄寫。
幾份稿子投遞出去后,還沒等來報社的來信,楊地主那邊就先收到了李老頭想來家里拜訪的口信。
那當然是同意了,李老頭別看有個讀書人兒子,其實和楊地主這種沒什么學問的土地主還挺聊得來的,楊家也很愿意維持好這段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