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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凱的臉色迅速灰敗起來。
蕭逸可沒有繼續諷刺挖苦他,而是道:“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想飛云出事,為什么鬧這一出?”
趙凱的眼神變得空洞,這個過于年輕的企業家,擁有過無數贊譽,接受過無數采訪,刊登過無數雜志,蕭逸可作為栽培人,親眼看著他如何從籍籍無名走到今天,如果可以,蕭逸可不希望他出任何事。
趙凱深深嘆了口氣,“泰石資本注資條件,是回收我愛人的全部股權,要求他簽署協議,退出董事會。”
蕭逸可皺了下眉,“泰石好端端的不會干棒打鴛鴦的事,你愛人股權占比多少?”
“百分之三十。”
“這么多?”蕭逸可挑了下眉,“這確實是任何資本都不愿意樂見的不穩定因素,但是,就因為這個?我不認為泰石會對你們飛云如此苛刻。”
趙凱臉上流露出痛苦,他將手指插入發間,啞聲道:“對不起,蕭哥,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的愛人……是同性。”
蕭逸可的神色動容了一瞬。
“你知道的……蕭哥,夫妻共同持股一向被注資方視為潛在風險,因為夫妻一旦情感破裂,可能會股權動蕩,市值貶損等一系列損失,更何況,我的愛人是同性……他們更有理由擔心將來我們決裂,讓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旁落或反噬。”
蕭逸可深吸一口氣,“我完全認同泰石的判斷,說實話,如果當初你如實向我透露你有同性愛人并預計共同持股的意向,我根本不會考慮投資你。”
趙凱臉上流露出愧疚,“對不起蕭哥……是我騙了你。”
蕭逸可沉默片刻,才道:“泰石這么做,其實是他們的打壓手段。”
趙凱抬頭看向他。
蕭逸可道:“你跟我們投行打了這么多年交道,聽說過困境投資沒?”
趙凱瞬間變了臉色,“惡意壓價手段?”
蕭逸可笑了一下,“稱不上惡意,同性戀人共同持股,現成的把柄,他們怎么會不用?泰石只需要放出收購股份的消息,就會分化你們二人,在飛云資金周轉出現問題的檔口,這種矛盾極易造成資金鏈斷裂,從而壓低市場估值。事實證明,泰石這一步棋沒有走錯,你這一鬧,飛云的市值至少縮水百分之三十,泰石再想注資,就可以把價格壓低三成。”
趙凱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蕭逸可道:“這種情況,其他資本不會跟進,你是泰石板上釘釘要釣的魚,除了他,誰的鉤你都不能咬,說說你現在的情況吧,鬧成這樣,是你愛人不肯轉讓股權,還是你自己不忍心?”
趙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蕭哥,股權是我愛他的證明。”
蕭逸可看著他,眸光微微動了一下。
“我用了八年時間,才把我和他的名字寫到同一張名片上,我們不可能有婚姻,不受法律保護,這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就是我對他的承諾。”
蕭逸可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將冷掉的牛奶飲盡,傾斜的杯沿溢出一縷奶液沿著杯壁流下,沾濕蕭逸可的手背,蕭逸可面無表情擦掉,道:“所以你的公司有了今日。”
趙凱將額頭埋進雙手間,“你讓我怎么辦?蕭哥?他……他對我有知遇之恩,當年是他鼓勵我,資助我,用所有的積蓄幫助我……蕭哥,我不能這么對他。”
蕭逸可靜靜地凝著他,“他比你大?”
“是……我愛人已經四十五了,他身體不好,有時候脾氣也古怪,但……他很愛我。”
蕭逸可看著他,“他知道你的決定嗎?”
趙凱慘淡一笑,“我消失這么久……其實就是在躲他。”
蕭逸可唇齒間發出一聲僅允許自己聽到的嘆息,“趙凱,你現在已經中了泰石的圈套,繼續與泰石拉扯,不僅不會讓他屈服,還會讓飛云的市值進一步縮水,現在,要么飛云業務規模砍半,并做好破產準備,要么,就簽署注資協議。”
趙凱長久地沉默下來。
蕭逸可把目光移到那束花上。
花束很大,蓬勃地盛放在精心包裹的包裝紙中,那一點兩點被蜷壞的花瓣,藏在花團錦簇的艷麗中,根本看不出痕跡。
“你今晚買花,是打算見他?”蕭逸可突然開口。
趙凱無意識地摩挲杯壁,點了一下頭。
蕭逸可微微一笑,起身,“那我就不耽誤你與愛人相聚的時間了,趙凱,今晚作出決定,我只等你到今晚。”
蕭逸可走出咖啡廳,天色已晚,夜幕降臨了海城,這座潮濕悶熱的臨海城市,襲過來的風,竟讓蕭逸可覺得冷。
他回頭向內看去,映照著海城絢爛燈光的玻璃內,那個年輕銳利的企業家呆坐在柔和的光幕之下,一旁的花束鮮艷奪目。
蕭逸可收回搭在門邊的手,掏出手機,翻向與趙凱的聊天記錄。
他給趙凱留了很多信息,罵他的,告知他飛云現狀的,甚至不乏冷靜過后的鼓勵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