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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墨擺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退了兩步,不懂聲色將兩個跌倒的男生擋到自己身后,因為他已經看見有大批量的魂晶向這邊走來——自己遇上這兩名紙人大約是探路清除障礙的前哨。
楊爽看見簡墨被人呵斥,內心不由得暗爽,謝首你平常總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看來也只是敢對著自己的同學抖狠,對上外面的人就蔫了吧?真是沒用,裝腔作勢。
他正想著怎么諷刺一兩句,卻看見拐角處涌過來一群人,身上衣衫破碎,都是血淋淋的,頓時驚道:“這,這些人是……”
他這么一叫,本來沒注意到的學生也都看了過去,幾個女生也害怕地驚叫起來,頓時引起一陣騷亂。身邊的兩個紙人見狀,兇神惡煞地走了過來,一副想要教訓他們的表情。
簡墨叫道:“你們想干嘛?有話說話,干嘛打人?”然后又向楊爽及幾個女生冷冷瞟了一眼:“大驚小怪什么,早上拘留所你們沒見過了嗎?轉移幾個犯人而已,值得這么驚奇嗎?”
兩個紙人看見他安撫住學生,大約也不想在關鍵時刻節外生枝,只是瞪了他們幾眼,便沒有在理會,只是目光警惕地不斷在周圍掃視。
簡墨這說法也能勉強能說得過去:拘留所不過是暫時關押需要審訊的犯人的地方,又不是監獄,審訊完的犯人總是要轉到監獄去的,不然要不了多久拘留所就爆滿了。
不過細心的學生還是會發現從自己面前走過的犯人似乎也太慘一點:有的全身沒有一點好的皮肉,有的自己根本不能行走,完全靠身邊兩個人架著走路。有稍微好一點的,便口中罵罵咧咧:“媽的,老子下次要弄死他們,見一次弄死他們一次。”
架著他的人跟著附和:“好了好了,出去再說,首領說過了,會給他們教訓的。養好傷,兄弟陪你一起干翻他們!”
尼瑪,這是在轉移犯人?
能考入京華的就沒有傻子,大家頓時心都沉到海底,他們都明白了這根本不是謝首口中所說的轉移犯人,而是——劫獄!
但在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看守他們的紙人后,誰都不敢開口把這個詞吐出來。幾個女生害怕地偎依在一起,誰也不敢做出一點刺激這些劫獄匪徒的舉動。大家心里都在想轉著這樣的念頭把目光投向簡墨:謝首剛剛在躲的難道就是這群人,莫非他早知道會發生劫獄的?
簡墨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他只是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站在所有的學生面前。其實他很清楚,此時此刻他的附近除了簡要,還有一向被簡要安排來保護的那一班紙人,只要自己陷入危險或者有陷入危險的征兆,他們立刻就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但如果這一群人出現,肯定會被這群劫獄分子當成是管理局的人,對方絕對不會給他解釋的時間,也不會相信他的解釋,一場戰斗就會不可避免的出現。他自己倒無妨,但是不到萬不得已,他并不想波及身邊這些無辜的同學。因此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著手勢,讓他們稍安勿躁,原地待命。他唯一期望的是,這群劫獄分子的行動能夠干脆利落,把人救走后就離開,不要做些多余的事情——比如扔個炸彈,或者劫走幾人當人質。
然而,簡墨是這種想法并不代表其他人是這么想的,比如負責這群恐怖分子的看押和審訊的夏爾。
夏爾還是去晚了一步,被安排在地下拘留所的那一批人手已經廢了,但是整個紙人研究所并非只有這么一批的人。沒有被隊伍拖累的夏爾很靈活的躲過了劫獄分子的清場,與另外一批人手接上,立刻對劫獄分子進行追堵。
兩群人對上的地點,只在距離簡墨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第87章 如果我是紙人
當五十米外爆發出強烈的光芒時,簡墨立刻喊道:“蹲下!全部靠墻蹲下!”
大家下意識都蹲下來,在這種人心慌亂的時刻,只要有一個人發出明確有力的指令,所有的人都會服從,更何況發布指令的人是簡墨,連7801班的楊爽等幾人都按指令蹲下了。
雙方都是有備而來,因此幾十米外的戰斗進行得很激烈。不斷有樹木折斷,玻璃破碎,甚至墻壁坍塌的恐怖聲音傳來,人的怒吼和慘叫夾雜在期間,顯得是那么蒼白無力。
這是簡墨第一次看見紙人與原人交戰的現場,心里五味繁雜:他的父親母親是紙人,他也曾經以為自己是紙人,現在他的孩子們也都是紙人。他雖然不認為紙人的報復有用,同時也不能說他們這么做是錯。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然而兩者之間矛盾的根源是原人的造紙。造紙一日不止,紙人的報復就一日不停。然而造紙會停止嗎?簡墨不認為這個在這個世界縱橫了大半個世紀的龐然存在會自己消失。
以前他一向認為,自己不過是一個在這個世界掙扎求存的小人物,沒有干涉這個世界腳步前程的能力。可這個時候,他卻生出一種惶恐:如果有一日,他的原人朋友和他身邊的紙人就如同現在眼前的這一群人一樣斗得你死我活,他該站在哪一方?他該如何抉擇?不干涉,不代表他就不會被卷進這個世界的洪流;不反抗,也不代表這些可以預見的麻煩會放過他。造設系的學生將來有相當一部分會進入與造紙相關行業和部門中去,如同今天這樣的場景也許十年后就會上演——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然而,他不可能背棄他的父親母親,也不可能背棄自己的孩子,但要他對連蔚、薛曉峰、陳元、秦思思……舉起屠刀,同樣是完全不可想象。
這是簡墨第一次認真地考慮起自己在紙原矛盾這個問題的立場,但他并沒有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戰斗變得與越來越激烈,戰斗范圍也開始向周圍擴散開來,慢慢波及到簡墨這邊。幾名紙人劫匪企圖從他們當中拉出幾人來當人質,簡墨便知道今天在這里裝鵪鶉是終是躲不過去了,于是站起就開始動手。
這對于造設7803班就是一個信號,原本只是準備把人拽回來就算了的同學們紛紛撲了上去,打臉的,踢肚子的,扯頭發的,絆腿的……不管是會打架的還是不會打架的,反正只要看到有縫隙,便要上去大力戳一戳對方的痛處。女生這次不光站在后面吶喊加油的,紛紛從附近的辦公室里找出各種可利用的道具,掃帚、拖把……向這幾個紙人招呼過去。
這次參加劫持的紙人并不同于上次在比賽場里制造事端的紙人——最差的也是特級,這次元氣大傷的千金社和暗月團派來的基本是特級和普級六級以上為主,異級倒有兩個,但已經被夏爾的人糾纏住,根本無暇顧及這邊。
螞多了也咬死象。三四個紙人,即便是特級,對上三四十個普通學生的群攻也不過撐了十分鐘就被放倒在地上,立刻被踹得嗷嗷亂叫。兩個女生提供了從辦公室里找來繩子,大家一起將他們捆成了粽子。
搶在前頭的幾個男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傷,不過看見地上不能動彈的紙人,還有安然無恙的同學,再加上女生們崇拜的目光和毫不吝嗇的贊揚,也都呲牙咧嘴地笑著說不疼不疼。
楊爽這次算是真開眼界了,對于7803班和這個他素來看不上的7803班班長也生出一絲欽佩和羨慕。不管簡墨此人的能力是否真的名副其實,光看他能讓這么多人都信他服他,甚至不需他一個眼神一句命令就自發自動地跟他站到一條戰線,不惜冒著受傷的危險也要上的態度,便無法不為之震撼。雖然之前他心中還覺得,如果不是謝首帶著他們7801班的人一起走,自己還不一定會這么倒霉地遇到劫匪,但此時此刻,他是真真生出折服的心情——林躍和何丹那樣的家伙,還真特么不配與謝首這等人物為敵。
然而不過五分鐘之后,他就改變這種想法,覺得謝首這人不會是個神經病吧?
不管是楊爽,連7803班中也有些人對簡墨的舉動十分不解了。
這種情緒來源于三分鐘前再度向這邊靠近的一對人,這次情況與上次相反,是劫匪在逃,夏爾的人在追。
被追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幾處傷痕,走路都一跛一瘸,被追他的一個魁梧年輕人飛起一腳踹開了三四米,攤在地上呻吟動都動不得。
簡墨盯著地上的紙人少年青澀的面孔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瘀傷,不禁皺了皺眉眉頭:一個孩子也讓他參加劫獄?這個恐怖組織這么缺人手嗎?再看追逐他的年輕人手上居然拿的是一支長劍,臉上分明是要殺人的節奏,他心里一瞬間掙扎起來,但手上已經扯過剛剛女生們拉來的一只拖把,向年輕人猛得揮過去。
逼退那年輕人后,他跳到少年的面前擋在兩人中間,向年輕人露出一個抱歉的笑臉:“這么小的孩子,就放過他吧。你看他已經被打成這樣了,也受過教訓了。”
本來以為是那個潛藏起來的劫匪要攻擊他的年輕人目光凌厲地掃了一眼簡墨,還有他身邊的同學以及旁邊被綁起來了幾個紙人,臉上殺人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下,卻還是十分氣惱地說:“滾一邊去,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講廢話!”
簡墨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有些不靠譜,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讓開,這個少年怕是要當場斃命,腳便有些移不動,依舊是陪著笑:“要不我把他綁起來吧。把他綁起來就沒有威脅了,您看看那邊,不是還需要您去援助嗎?一會事情了了,我把這幾個劫匪一起交給您,您看怎么樣?”
年輕人眼睛盯著簡墨直視了兩秒,突然手起劍落,將簡墨等人捆起來的紙人扎了兩個對穿——都是從喉頸處。
猩紅的血噴濺出來,大家都呆住了。幾個女生尖聲驚叫起來。盡管剛剛大家都打這幾人得很起勁,但是這些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孩子們誰都沒有親眼見過殺人,此刻卻見四人不過一秒從活人變成死人,視覺上的刺激不免太大了。
簡墨瞪眼看著那順著劍尖向下流的血液,只覺得全身都被凍住了一樣,感受到一種徹骨的寒冷。
“怕嗎?”持劍的年輕人哼了一聲,“還不讓開?!你對這個紙人心軟,焉知他殺人會不會比我殺這四人更不猶豫?”
簡墨咬住唇,他不用轉頭就知道薛曉峰在向他打眼色,讓他過去。也知道班上的同學不會像剛才那樣奮不顧身地幫助自己。他甚至在自己的心底也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到底是對是錯: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在酒吧為了被欺負的女郎出頭,也毫不猶豫地救下被那個差點被人挖了眼睛去移植的孩子。但是此刻,他不知道這個少年劫匪在剛才是不是也對著這棟大樓里無辜的人下過殺手,不知道這個少年的雙手是不是也染滿鮮血,他只是單純不愿意看見這樣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就這么死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望著面前的年輕人:“如果他殺了人,法律上規定對他如何處罰便怎么處罰。但既然現在他已經失去攻擊能力,我覺得你還是把時間花上如何讓你的戰友受點傷和盡快結束戰斗這件事情上。”
說完這話,連簡墨都覺得自己十分矯情可笑,就好像小說里即見不得自己人受傷也見不得敵人受傷,巴不得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白蓮花一枚。
年輕人大概覺得他簡直是腦子不清醒,正要撥開簡墨這個礙事的家伙,突然聽見背后傳來巨大的喧嘩。他回頭一看,倒抽一口氣,看了一眼簡墨和少年,哼了一聲,果斷戰場中心奔去。
簡墨松了一口氣,轉身看了少年一聲,神色有些復雜,正要喚人幫忙把少年手腳綁起來,卻聽見戰場那邊一個熟悉的聲音高聲道:“吾曰:于吾有威脅者,不能行。”
他只覺得一瞬間好像又回到了六街那個處簡單卻溫馨的住所,微黃的燈光下,爸爸指著桌上的原料一一告訴他這是什么那是什么,或者看著他在筆芯上刻著導流圖,然后拿過工具向他掩飾什么樣的手法可以更省力雕刻的效果更好……
僵硬地回頭,簡墨的目光在戰場中的人隙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用猶豫不用辨認,那個他曾經看過千百遍的背影,就這么竄入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