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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來小段,先和他說了大致想法。
我要把公司的院線切割出去,賣給老韓,發行和宣傳板塊歸小段掌舵,其余業務全部都給菲比,而我自己只留制片團隊。
“江哥,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了?”小段很是擔心。
“我要陪阿明哥。其他的,我都顧不上了。”
那天,從診室出來,我就已經完全確認———
生病的從來不是summer,更不是我,而是伏天明。
我習慣四處發泄,憤怒從來沒來由地升起又不管不顧地潑灑。那幾年,我對著伏天明喋喋不休,情緒垃圾甩在他的身上。
他陪我哭,陪我笑,其實他自己,早已承受不住。
而summer,購物,休假,打什么泡泡龍解壓,現在想來,也是相當“健康”。
只有伏天明,這個克制的,習慣奉獻的,可憐的人造神明。
他無處抒發,無處告解,他困在小小的佛龕里,金身里,他已經憋得壞掉了。
在香港的最后一天,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他的“表演”。
他的笑意未曾到達眼底,肢體動作也過分地多。
告別時,我緊緊與他擁抱,他的脖頸卻冰涼一片。
我終于意識到了。
伏天明一直在試圖通過表演,假裝正常。
曾經那些我以為他用來討好我的“演技”,其實是他的掙扎。
他只是想要扮演一個身心健康的人而已。
我心疼得厲害,決定不計一切代價,和他一起面對疾病。
【可耐可-耐的沒腦袋】
但那時,我對這類疾病了解得還不多。
我所經歷的“圭多”的診療并不那么壓抑,我沒有見識到什么所謂的“電擊療法”、“催眠”之類讓人痛苦的治療手段。我便覺得自己以前對“六院”和“精神病”一類的看法太過悲觀了。
伏天明的病或許沒什么大不了的。
我自大地以為,他的痛苦我已經看到,完全是虛無縹緲形而上的,或許是文藝青年的通病。
這只能證明他情感熾烈,真摯忘我,我看到過他在片場里的瘋勁兒,都是一個藝術家可遇不可求的天賦!
他不會照顧自己,又愛慘我了,而我一直如此熱烈地愛他,現在又絕不避諱坦然承認。我又剛剛在心底對著自己“出柜”!
我覺得,我已經摸到了答案。
自己和伏天明是如此特別,甚至像所有俗氣的戀人一樣,我不可避免地給這段感情賦予了上了宿命的光環。
兜兜轉轉,分分合合,不過是老天爺善意的考驗。
我以為我已經想通了所有問題。
第46章
那段時間,當我留意起這件事時,整個圈子好像都被抑郁癥席卷。
身邊好多人早已熟知“圣約翰草”,有人也在積極嘗試“勞拉”。我也注意到,人人手指上一個計數器,方便誦念禮佛,還有人癡迷什么靈修。
我一個一個地跟風過去,想探聽些疏解方法,卻發現我根本分不清憂愁、瘋癲和文藝病。
伏天明和他們每個都不同。
我接觸了半個月形形色色的“瘋子”,其中一些人因為我承諾了幾部片約,居然立馬結束了哭哭笑笑,神跡般康復。
我的病友之旅結束于一顆天珠。
我托一個朋友給伏天明拍下了當時最熱的文玩飾物,一顆大廟流出來的九眼至純天珠。
據說,它浸潤過無數生老病死,皮殼溫潤,九乘功德,能消除一切災厄,讓人內心圓滿平靜。
我和這塊八位數的石頭對視著。
內心一片茫然。
那一排沉默的眼睛也盯著我,好像在罵我是個傻*。
我越來越搞不懂為什么伏天明突然就“病了”,他明明擁有一切。
師父的病也不樂觀,菲比常常打電話給我哭訴,說當年什么什么事情,她又誤解了。
“王九洲總是這樣,你看,他自己的《風暴線3》現在都毫無著落。當時我還罵他!”
這個常常低頭認輸的男人,曾經讓菲比覺得心機深重。
有一次,伏天明靠在我的肩膀上,手環著我的腰,和我一起聽電話。他不插嘴,只是安靜地貼著我。
“我們一起去看看師父吧。”掛掉電話后,伏天明提議。“阿江,不可以逃避哦。”
當時,師父已經按我的意思做了一次大手術,據說挺成功的。
我天真地期待著,他會有更好的消息,比如誤診或者他可以強悍地戰勝病魔。
可是沒有。
病房里,師父深深嵌在床上。一個北方漢子,本來就是清瘦那一掛的,更是瘦得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