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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去看看醫生吧,九哥不是就是過度酗酒。喝酒好傷身的嘛。”
“這他媽的關師父什么事!”
當時,師父的病很多人就說是因為喝酒。我對自己的身體很自信,一下子,好像突然感覺到了那種患病的恐慌,立刻煩躁起來。
“挑!還爆粗口啊你!你總是和人鬧不愉快,說急了還動手!我看你幾個師兄弟平時待人接物都蠻溫和,就只有你!癡線!”
“改一下啦!”summer噼里啪啦又罵我。
我搜腸刮肚,卻無從反駁。
我心忖,您嘴里的“老母”可不比我的少。不過后來,我還真改了這個毛病!說到底,我骨子里雖然粗鄙,但一直還是向往文明,向往優雅。
當時,summer對我的耐心迅速耗盡。
她扯著我,又吐槽我的這身球衣。她說,這意味著我這個撲街仔已經沒有場合概念了。我出席任何活動都是那幾件,這是一種“退行”,又說了什么“社會面具脫落”。
我腦子亂起來,不得要領地和她解釋著。我說我這始于陰差陽錯,后來也是為了商業目的,但summer還是不依不饒。
“就算是為了伏生,好不好啊,你們兩個這個樣子,我好擔心的。”
“他到底怎么了?”聽她又說伏天明,我立刻緊繃起精神。
“他……他好累的啊,你這么亢奮,每天圍住他。”
“你是說,你覺得他的狀態,和我有關?”
“阿江,別緊張,你是不是總是不開心啊,緊張啊,失眠啦,這就可以看醫生的啦。”
summer又撿拾起了點耐心似的,勸我。
我本來想說我好得很,看什么大夫,但看見她眼下的青黑,我還是答應了她。
后來,我和summer一起在香港拜訪了一位dr.ray。
我先做了個腦部掃描。機器嗡嗡響的時候,我想,我的秘密可以被掃出來么?腦子里的一團亂麻能么?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痛苦能么……
dr.ray的診室很像書房。百葉窗半拉著,午后的光切進來少許,書架很大,塞得滿滿當當,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貝殼的魚)
我不懂英文,只好簽了知情同意書,請summer充當我的翻譯。
我跟summer并排坐在沙發上。寫字臺后頭,一位棕發棕眼的洋大夫正溫和地看著我。
我大咧咧地伸展雙腿,后背靠進沙發里,問,“我怎么了?要吃什么藥。”
summer按按我的胳膊。
dr.ray溫和地笑了,似乎告訴summer不要干預我,好像對我這種張牙舞爪見怪不怪。
我挺想告訴他,別開副作用太大的藥,有的藥據說吃了會陽痿。
但礙于summer,我沒辦法吐露。
大夫和summer先聊了幾句。
我開始觀察他。
這洋大夫長得實在太像《美麗人生》里的圭多。第一眼我就覺得了。
他很瘦一條,后縮的下巴,大腦門,頭發亂蓬蓬地卷著。以至于現在讓我回憶起他,腦海里一直都是羅伯托·貝尼尼的形象。
“dr.ray說,你想問什么,可以講出來呀,先聊聊,如果不方便翻譯,可以講中文,他懂一些。”
這大夫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偏一下腦袋,那種略帶滑稽又真誠無比的神態,簡直是“圭多”從銀幕中走出來。
我搖搖頭,但可憐的圭多讓我的心里塌下去一塊。
他死的時候,我簡直哭慘了。
“圭多”又說了一句什么。
summer頓了一下,轉過頭來問我:“你的問題,有關性嗎?”
我驚詫地瞪起眼睛。
summer白我一眼:“這有咩不能問的。”
【雅雅】
“圭多”又制止了她。
他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示意summer別催我。他的中文果然只有一點點,但他用英語問了一句,summer翻譯過來是:“為什么你這么在意性。”
我看著他那雙棕色的眼睛,沒有閃躲:“因為我是同性戀。”
“圭多”的眼神沒有一點波動。
“只有性能讓我表達愛,”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我們不能結婚。”我想起小段關于國外的話題,補了一句:“在中國不能。”
“我不能喪失這個。”
“圭多”努著嘴,沖我點點頭,了然地笑了。
summer說:“他說他也很在意這個,他在婚姻里也一定要滿足他的夫人,沒有男人不在意‘性’。而且,女性性咨詢的比例也很高。”
說實話,我所處的社會造成了我根深蒂固的觀念,大家都是談性色變的。他這么大方地聊,就像在談論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