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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放開他。
“你窮死了,要賣給我?”伏天明大口呼吸,憤怒地質問我。
我放開了手,“你什么意思。”
“我是說,你為了錢和我上床?”
“不是!”我很快答。
他愣了一下,又似自我開解似的,“逢場作戲啦?!?
“你什么意思?”我問他。
“玩兒!”他蹩腳地說了一個兒化音。
我很不可思議,但好像有點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不愿意相信。
“別裝了,你們都不是什么好人。”伏天明只留下這話,就打開隔間的門出去了。
“伏天明!”我追出去,沖著他背影氣地大吼。
他渾身緊繃地轉身,左右看看,快步走回來。衛生間沒什么人,他沒把我推進隔間,直接壓低聲音,“別叫我?!彼D了一下,“我沒出柜?!?
我扯扯嘴角,這很重要嗎?他小題大做的樣子讓人發笑。
但伏天明看起來真的很害怕,那樣子讓我心軟,我便不太生氣了,“我不是壞人?!?
我從兜里掏出一個提前寫好的紙條兒,塞給他,“這是我的電話,”我彎腰抱著他,在他耳邊說,“別人接你就說你找我?!?
他好像不敢打開,又好像覺得我真的很土,耳根發紅地直接把紙條裝起來就轉身走了。
可是,我等了很久,這個座機從來沒有因為我響過。
后來,師父帶我去中關村買了手機。我很想和伏天明交換號碼,但他已經和劇組請了長假,去法國參加一個電影節的活動。
(可耐可耐沒腦袋)
新聞里,他好像又變成了我觸及不到的云端的人物。
《天南地北雙飛客》很快殺青。
師父想要繼續在大陸繼續試水,我們就住到了望京邊上一處酒店的頂樓套房,這里剛開發不久,很多私密的會所,離機場也不遠。
我開始想念伏天明,不知道我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反復地想他和我說過的幾句為數不多的話,然后自以為抓住了重點,我決定和師父要我的片酬。
其實沒什么難開口的,大概我只吞吐了一下,師父就丟給我一萬塊,“就這點出息?!彼孟衲J我就要拿這筆錢泡女人,他給的錢遠遠高于當時我的片酬。
但我根本找不到伏天明,整個人很失落。
期間,師父還帶我去了一趟山西。很多應酬中他得了消息,山西很多搞煤炭的老板愿意投資電影。
我們到了晉蒙交界,酒店里居然很多制片人和經紀人,“找對地兒了?!睅煾府敃r很高興。
可沒過多久,就灰心喪氣了。
有人專門組這種投資的局,如果談攏要從中抽傭,“你們沒帶女明星過來,這不是開玩笑么?!边@人說話挺不客氣,也嫌師父沒眼力見兒。
“我找的是功夫片的投資,洪家班、李小龍那種動作片?!?
“警匪片?”這人瞇了瞇眼,態度好了點。
“對?!睅煾高B忙掏煙。
這人接了師父遞的煙,又瞅瞅我們幾個,用煙指著我,“要不然讓他試試?省里電視臺的出品人,幾個老大姐,哄好了也行?!?
“我不做?!蔽蚁乱庾R就答。
一開口我就后悔了。
師父當初是把房子賣了帶著我們幾個輾轉,最后找蛇頭偷渡去的香港。
彼時,香港電影工業高度發達。成家班、洪家班、劉家班的動作片高度成熟,我們叫做武行的在這里叫武師,也有人開始叫動作演員。
這個圈子必須要熟人引帶方可入行。
我們由人引薦,正式進了片場,我們很拼命地跟著業內大佬,享受了幾年武師的好日子。大佬不要的東西就丟給我們,夾克,表,女人。
“武師最輝煌的時候,車子一路從片場排到大埔仔?!蔽覐乃麄兊目诶锫牭搅水斈甑妮x煌。
幾年之后,師父感受到了危機。
當時臺灣資金是港片的重要金主,新臺幣貶值,很多片商無法繼續投錢給港片。那時,最常聽到的話便是,“唔好意思,我哋個project要hold——hold?!?
“hold”就是無限期。師父這樣和我們說,然后迅速尋找北上的項目。
等我們走了,師哥們打電話來,說以前日夜不休的片場可能只有一兩個劇組在拍低成本鬼片。
曾經的“東方荷里活”,如今只剩下零星的燈火,香港電影的大制作時代一去不復返了。一些頂尖導演和明星,也紛紛前往真正的荷里活尋求出路。
可我們呢,雖然逃出來了,但只拍了一部戲,什么名堂也都沒搞出來。
我想想自己的不懂事,低下了頭,心思很亂。
回了酒店,師父打了幾個電話,我聽到他還在打聽“警匪片”的事情。
當時,很多事情能成,最重要的就是信息差。
掛了電話,師父就讓我第二天到機場接人。可他沒找女孩兒過來,把最能喝到三哥叫了過來。
就這樣,我們每天要見很多投資人,喝很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