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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閃電劈開天幕,病房內被照亮一瞬,白光映在林深的臉。他扯下挽起頭發的皮筋,發尾有點卷地披散在左肩。
林深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眼窩很深,睫毛長長地垂在眼尾,落下的影子像眼線被拉長。被垂下的劉海遮住一些,讓人聯想到話本子里冷艷的狐。
他仰起頭。
眼神淡淡的,邊臨淮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
可出乎他的預料,林深那對叫他日思夜想的眼眸,終于珍貴地向下彎去弧度。他直直地看著邊臨淮,用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語調,說:“是的,因為你?!?
“這個答案對你很重要嗎?”
“重要?!?
“為什么。”林深就問,“你心疼嗎?”
邊臨淮心被攥緊,他干澀地說,“嗯。”
林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說,“你原來在乎我會不會哭?!?
林深好像陷進回憶里,明明是笑著,邊臨淮卻覺得他悲傷。
為什么會覺得自己不在乎,邊臨淮說不出話。他眉頭皺起來,林深不該因為他患得患失。
雨滴用力地砸在窗戶上,震的人耳膜都發顫。
“一直都會像現在這樣心疼嗎?”林深繼續說,“要一直都這樣才行。”
邊臨淮說,“一直都會?!?
“不要再騙我?!绷稚羁粗?,“我討厭被騙。”
什么誓言都太輕,邊臨淮知道林深聰明。他想自己其實早就被看穿,林深比他以為的還要通透。
遲早有人得發明出比“對不起”這三個字分量更重的道歉,邊臨淮厭惡語言的蒼白。他說,“……好。”
所有的聲音都在消退,重逢這么久,邊臨淮還從沒有像如今的機會,可以安靜的,好好的看著林深。
林深真的近在咫尺,不再是手機屏幕的冰冷和夢中的虛無。
掛著的點滴順著針管流入他體內,有些涼??闪稚钌爝^手,用帶著暖意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接踵而至的,就是林深洗發水的香氣、身上獨特的冷、久違的擁抱,和另一個人胸腔的溫度。
林深抱他?林深在抱著他?
邊臨淮腦子短暫地空白,無意識地張開唇,剛剛準備的措辭通通忘了個干凈,一動也不敢動了。
“……哥哥?”
林深的呼吸灑在自己的耳側,是真實的。體溫隔著病號服傳過來,發絲堆在邊臨淮的頸邊,好癢。
林深下巴抵著自己的肩窩。他下巴好尖。
林深在對他說話,“不是做夢?!?
邊臨淮想要更多。都怪這個點滴打得太慢,害他無法將林深攬進自己的懷里。不得不任由對方抽離出自己的懷抱。
“邊臨淮,不是做夢?!备袅诉@么久,林深居然還記得他的話。
他允許邊臨淮的貪婪,給出他學會勇敢的獎勵。
邊臨淮看向林深,他雙唇被抿得發白。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承認自己太愚笨,所以分不清林深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彼南胪铝耍澳恪绺?,你是……原,原諒我了……”
“——嗎?”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吞吞吐吐,這事確實太玄乎。邊臨淮問完就后悔,他有點受寵若驚,整個人都緊張地繃成一根弦。
不會吧,林深到底是什么意思?
邊臨淮的喉結動了動。
他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單,指節泛白。右手背上扎著的針頭因為肌肉緊繃而微微回血,細長的軟管里洇開一小截紅色。
林深看見了,他反應很快,按響床頭的呼叫鈴。
邊臨淮都沒意識到,疼痛是后知后覺的,他覺得自己的身體盡會在關鍵時刻添亂。拖什么后腿啊,明知道他這時候在等林深的審判。
嫌審判的時間還不夠長嗎?好煩。
護士很快來了,利落地處理完,又叮囑了幾句,才推門離開。
病房重新安靜。
邊臨淮喉嚨發緊,想問又不敢問。只好用力地摳手,低著頭,引頸受戮。
林深看著他。這樣按耐不住躁動的邊臨淮仿佛又回到從前,本質也只是個小孩吧,褪去被迫成長偽裝的成熟外衣,每個人或許都還是有年幼時的影子。
他垂著眼,調整了一下點滴的速度。
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笑了笑,說,“沒有呢?!?
邊臨淮隱晦的期待就僵住了。
林深看著他,笑意沒減,淡淡的掛在嘴邊。他問:“很失望嗎?這樣看著我?!?
其實這個回答在邊臨淮的預期之內。但說沒有超出這之外的猜測,肯定是假的。
邊臨淮是這世界上最想求得林深原諒的人。
喉嚨里像堵了什么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好不容易喘上氣,邊臨淮用力咳了幾聲,才想起來搖頭,連忙去答,“不是的?!?
“我沒想要你會這么快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