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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
說完,他才終于朝后退了一步。轉(zhuǎn)身離開時,步子邁得很慢。邊臨淮的腳步很輕,沒什么聲響,空氣安靜得猶如一幕啞劇。
這副可憐又喪氣的模樣,死氣沉沉,仿佛真的意識到錯誤,聽進(jìn)去了林深的話,改過自新,決定放手。
林深瞥了他一眼,看著門在眼前闔上,收回視線。
他沒有如自己所說的那樣,馬上投入工作。而是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走向椅子,放空大腦,坐了片刻。
手機響了半天,上面的消息很多,林深點進(jìn)去,看見謝喬的留言。
“對了,上次你拿給我的藥,化驗結(jié)果出來了。”
【圖片】
“里面的成分很復(fù)雜,市面上應(yīng)該不會販賣。長時間服用的話,可能導(dǎo)致記憶固著損傷。”
“這藥,你是從哪來的?”
林深瞇了瞇眼。他握住手機的指節(jié)不自覺用了點勁,過了會,才打字道:“醫(yī)院開的。”
那邊的回應(yīng)很快,似乎被震驚到,消息涌進(jìn)的速度很快。
挑了幾個回復(fù),林深簡單應(yīng)付過去,便收起手機,沒再回復(fù)。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有意思。
他對謝喬說了謊。也不算是撒謊,畢竟,在邊彥的口中,這的確是從正規(guī)渠道里得來的,幫他恢復(fù)記憶的藥。
車禍醒來以后,林深的記憶時常混亂。
頭總是疼得厲害,或許是撞擊留下的后遺癥。吃藥無法緩解疼痛,那時候,他還不知曉自己和邊彥之間的真實關(guān)系,只配合地扮演著未婚夫。
對于邊彥心疼自己,問過醫(yī)生以后,多開了一副止疼藥,也沒有生出太多的防備。
止痛藥的藥效的確不錯,每每感到難以忍受的疼痛時,這藥都能叫他好轉(zhuǎn)很多。
意識到不對,是在服用了大半年之后。他如往常一樣吃過藥,睡醒以后,卻連前一天做了什么都不再記得。
這種熟悉的空白第一次如此叫人恐慌,林深坐在療養(yǎng)院里,隔著落地窗看向外頭有些刺眼的陽光。
眼淚都被太陽灼熱的光線照出來,眼睛生澀又酸疼,他花了很長的功夫,才慢吞吞地想起,自己的名字叫林深。
護(hù)士按照慣例一般進(jìn)來例行檢查,明明是早該成為習(xí)慣的事情,林深卻覺得頭皮發(fā)麻。
這本不該是他的生活。
他的人生,不是一輩子躺在病床上,接受著未婚夫的探望和呵護(hù),像一株任人觀賞的,嬌弱的菟絲花。
沒有什么緣由的一個瞬間,林深想要探知自己的過去。
忘記掉自己名字的事,林深誰都沒有說。
他猛地驚覺,自己生活的這大半年,猶如被豢養(yǎng)在一個陌生的地界,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一個關(guān)系并不如何的未婚夫,偶爾來給予些不值錢的陪伴。
抗拒的種子埋下,林深才覺得,一切都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而他居然被蒙在鼓里,從來沒有覺得不對。或許也是有感受的,只是人再沒有記憶的情況,多少會下意識地對最熟悉的人產(chǎn)生依賴。
林深開始暗自停藥,他不知道誰真的可以信任,唯一能相信的人是自己。
吃的藥種類太多,那就挨個試試,戒斷反應(yīng)的確難熬,邊彥回來的次數(shù)又越來越頻繁。
時間久了,林深的忍耐力都提升不少,居然對那些痛感生出幾分免疫來。
他挺有耐性,花了一些時間,用這樣笨拙的排除法,得出了這瓶藥是導(dǎo)致自己記憶混亂的元兇。
停藥以后,記憶恢復(fù)的速度快了許多。他表現(xiàn)得乖順,看起來完全在邊彥的掌控之內(nèi)。
邊彥對他的戒心也逐漸減少,有些瞬間,連林深都不得不佩服對方的演技。爐火純青,任誰來瞧見了,都不會懷疑他對林深的愛意是假的。
而真相是,他從來都沒想真的叫林深恢復(fù)記憶。甚至不惜代價,都想叫林深忘記一切,什么都不會,成為一只聽話,安靜的傀儡。
如今,猜想遲來地被證實,林深一邊想著果然如此,一邊又想,邊彥手段真是狠。
比起邊臨淮那些傷不到根本的招數(shù),要高明得多,也狠毒得多。
林深撩起耳邊落下的碎發(fā),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機屏幕。他靠著椅背,想,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給邊臨淮加的這一把火,會不會叫他有所長進(jìn)。
稚嫩的手段得不到愛人的垂憐,屈起的膝蓋也求不來敵人的仁慈。
在象牙塔里待久了,嘗不到痛的人不會長大。
門被人推開,林深沒回頭,他知道,是去而復(fù)返的邊臨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