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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御的嘴唇濕的,涼的,力道卻熱得發燙。
肖野先是僵了一秒。
然后反手抱住他。
笑聲從喉嚨里往外滾,被吻堵回去半截,又從鼻腔里悶出來。
他們踩在泥濘里。
帆布鞋底打滑。
蘇御的重心往后仰了一下——
兩個人一起摔進了泥水。
肖野后腦勺磕在軟泥上。
濺起的泥水糊了蘇御半張臉。
肖野笑到肩膀發抖,聲音被雨砸碎。
蘇御也低了頭。
無聲地笑了幾秒。
花襯衫、牛仔褲、舊帆布鞋、頭發、臉。
全是泥。
肖野伸手捧住他的臉。
掌心全是泥水。
“蘇老師!”
雨聲太大,他幾乎是吼的。
“難受嗎?”
蘇御看著自己滿手的紅泥。
十三年。
從高中到投行。
他用濕巾、消毒液、固定擺放角度、三點五厘米間距、白瓷碗和無菌臥室。
把自己密封在一套完美的秩序里。
那套秩序擋住了所有讓他惡心、發抖、想吐的東西。
也擋住了所有活的東西。
他沒有洗手。
沒有擦。
掌心重新按回肖野腰側。
“不難受。”
肖野的眼被雨水沖得通紅。
他知道。
這一刻,最后那一點“必須干凈、必須可控、必須體面”——
沒了。
不是被壓下去。
是被沖走了。
雨勢小了。
天邊露出一條灰藍色的縫。
兩個滿身泥的人站起來,繞到車后。
肖野雙手撐住車尾。
蘇御坐進駕駛座,踩油門。
后輪空轉。
泥漿甩了肖野滿臉。
“往左打!”肖野吼。
蘇御方向盤一扭,油門再踩。
肖野腳底蹬在石頭上,整個人的體重壓上去。
車動了。
后輪碾過碎石。
發動機嘶吼一聲,越野車猛竄出泥坑。
肖野沖回副駕。
車門還沒關嚴,蘇御已經掛擋起步。
肖野喘著氣笑:
“你這車技不寫進作品都虧。”
蘇御把濕透的花襯衫袖子往上擼了擼。
從手肘擰下一道泥水。
“不許展出。”
兩人沿著離線地圖開回南橋。
還車的時候,老板看著那輛從車頂到底盤裹了一層紅泥殼的越野,煙都忘了抽。
蘇御扔下鑰匙。
“車況正常,外觀折舊從押金扣。”
老板張了張嘴。
肖野從車窗探出腦袋,補了一刀:
“謝謝老板,跑得挺帶勁。”
老板:“……”
南橋機場的洗手間里,兩人洗掉了身上大部分泥。
花襯衫擰過水,疊在背囊最上層。
蘇御重新穿回那件淺灰棉質襯衫。
袖口還有編織袋大哥蹭上去的灰痕。
航班沒誤。
從南橋飛海島。
改簽后的最后兩個座位。
安檢通道前,肖野打開速寫本夾層,把那張畫紙抽出來看了一眼。
邊角撕開一道口子。
炭線蹭花了半張臉。
紙面上沾著紅土和雨水干透后的深色痕跡。
上面那個男人穿著花襯衫,站在紅土里。
半邊面孔被灰覆蓋。
只有眼睛完整。
肖野把畫紙夾回去。
蘇御沒有要求壓平。
兩人拖著一軟一硬兩只行李,走向登機口。
背囊拉鏈還卡著一截袖子。
硬殼箱側面被腳蹼頂出的弧度更明顯了。
輪子在光滑地面上拉出兩串漸淡的泥印。
蘇御全程沒開手機。
登機口閘門打開。
廣播叫了航班號。
蘇御低頭看了肖野一眼。
“靠窗歸你。”
肖野接過登機牌。
兩個人并肩走過廊橋。
身后,泥印在候機廳地面上慢慢變淺。
保潔推著拖把跟上來。
一道一道擦干凈。
肖野靠進窗邊座位,額頭貼著舷窗。
跑道上的引導燈在暮色里一排排亮起來。
橘黃色的光連到視線盡頭。
發動機啟動。
機身開始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