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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處理?你要怎么處理?”
“就靠你每天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裝死?”
“靠你接那些讓你連菜刀都拿不穩的電話?!”
話像刀子,把肖野這三天來所有的粉飾太平扒得一干二凈。
肖野猛一下抬起頭,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張總愛笑的臉上,此刻爬滿了難堪和掙扎。
但蘇御沒有停。
那股被排斥的恐慌感推著他,讓他把最傷人的指控連帶著自己的委屈,一并砸了過去。
“你什么都清楚我的底細?!?
“我高中怎么被楚崢欺凌、我的病是怎么把身邊人逼瘋的、在老宅里我爸又是怎么給我定罪的——這些最爛的爛攤子,我全攤開給你看了!”
蘇御胸腔起伏得厲害,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可你呢?”
“你連你媽寄個快遞、打個電話,都不愿意跟我透半個字?!”
餐廳里徹底沒聲了。
這兩天辛苦維系的那層溫馨外殼,轟然碎裂。
這句話殘忍地踩中了肖野竭力想要在這個光鮮亮麗的男人面前。
隱藏原生家庭的羞恥感。
他十七歲就出來討生活,摸爬滾打,被人罵過看輕過。
好不容易在這個滿是高級香水味、動輒千萬上億資金流的屋檐下,爭取到了一點對等的尊嚴。
現在,這點尊嚴被當面撕了個稀巴爛。
“那不一樣!”
肖野霍然站起身,大動作帶倒了身后的實木餐椅。
椅子腿在地坪上擦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呲啦!”
平時在這段關系里總是搖著尾巴、直球討好的人。
第一次對蘇御拔高了音量。
那嗓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顫抖與應激反彈。
“你的事,是你自己愿意說的,我從頭到尾沒逼過你半句!”
肖野眼眶通紅,雙手在身側攥成死拳。
“你憑什么逼我?!”
憑什么逼我。
這六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蘇御緊繃的神經上。
腦子里嗡的一聲巨響,所有翻騰的情緒在這一秒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蘇御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顆在談判桌上算無遺策的大腦,瞬間停擺。
他死死盯著對面發紅的眼眶,看著那頭暴躁又受傷的小狗。
猛然間,一個事實殘忍地劈進腦海。
當初在那個美院展廳,在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語里,肖野是怎么做的?
他沒逼自己開口。
他只是弄臟了自己一塵不染的門檻,用一頓頓笨拙的飯菜,日復一日地站在門外等。
直到自己自愿卸下防備。
而自己現在在干什么?
打著“為你好”的旗號,用最讓人反胃的“上位者”姿態,強行去撕別人帶血的痂。
極度的安靜籠罩了整個餐廳。
蘇御眸底那股帶著極強攻擊性的控制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痛惜和對自己毫不留情的嘲弄。
他一言不發地垂下眼睫。
握著筷子的手指松開。
他將筷子輕輕平放在碗的邊緣。
指尖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著。
強迫癥的刻板動作在此時成了最好的掩飾。
他緩慢地、仔細地,將兩根筷子的尾端,與碗的邊緣刻度對齊。
沒有偏差哪怕一毫米。
做完這一切,蘇御緩緩站起身。
沒再發火,沒再拋出什么商業邏輯去施壓,更沒有再去碰那個叫“林慧”的雷區。
他越過那張餐桌,徑直朝書房走去。
肖野僵立在原地,像一只豎起所有尖刺準備拼死一搏的刺猬。
卻發現對手直接繳了械。
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落感,混雜著更深的酸楚,一把堵住了喉嚨。
走到書房門前,蘇御握住門把手。
即將推開門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脊背依然挺得筆挺,背對著僵立的肖野。
喉結滾了滾,干澀的嗓音在空蕩蕩的屋子里響起,透著前所未有的克制:
“什么時候想說,我都在?!?
咔噠一聲。
門被輕輕合上,把書房和客廳徹底隔絕成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