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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張大嘴巴,拿著扇子的手懸在半空,半天沒接上話。
大禮堂的燈光恰好在這個時候暗了下來。
蘇御的視線掃過舞臺側面。
陸拾正滿頭大汗地拉著肖野的胳膊。
指著手里的一沓紙飛快地說著什么,看口型是在千叮嚀萬囑咐。
肖野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襯衫,套著西服外套,手里轉著一張致辭卡。
他壓根沒在聽陸拾說話。
肖野直起腰,視線穿透幕布的縫隙,直截了當地鎖定了家屬區第三排的那一抹深藍色。
典禮按部就班地推進。
校領導挨個上臺講話,冗長又枯燥。
蘇御習慣性地去摸口袋里的平板想批閱報表。
手碰到西裝邊緣時,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強迫自己忍受這種低效的折磨,只為了等一個名字。
他只是在等一個名字。
幾十分鐘后,宋立洲教授走上臺前。
“接下來,有請本屆美院金獎獲得者兼畢業生代表,肖野。”
全場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
陸拾在人堆里吹了極其響亮的一聲口哨,音都破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蘇御一直緊扣在膝蓋上的指節,終于松開。
肖野大步走上講臺。
聚光燈全部打在他身上。
他把那張寫滿官話的致辭卡隨手揣進褲兜,單手握住了麥克風。
平時那張總愛嬉皮笑臉的帥臉上,此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認真。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等著這位天才開口。
“我的畢設叫《闖入者》。”
沒有感謝母校,沒有感謝領導栽培。
開場第一句話,直白得要命。
肖野把麥克風從支架上拔了下來,在臺上走了兩步。
“做這個作品之前,我一直以為闖入者是我,是我打破了一個原本完美的秩序。”
他環視全場,視線越過第一排正襟危坐的校領導,越過前面幾排黑壓壓的人頭。
他把視線砸在了家屬區三排a座的蘇御身上。
蘇御呼吸驟然一滯,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燙了一下。
肖野握緊麥克風,聲音在禮堂內回蕩。
“做完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闖入者,是那個明明討厭意外,卻允許我留下來的人。”
底下的學生開始交頭接耳。
宋教授在臺側無奈地捂住了額頭。
肖野根本不管現場的騷動。
繼續他的“畢業致辭”。
“他教我什么叫核心資產,他告訴我遇到走不通的死胡同可以繞路走。”
“他每天都罵我沒有生活常識,但沒讓我餓過一天。”
每句話,都是兩個人生活的日常。
蘇御的耳根溫度正在直線飆升,一直燒到了脖頸。
周圍的家長和學生并不傻。
順著肖野直勾勾的視線方向,前幾排的人全轉過頭看向家屬區。
幾百道帶著探究、震驚、好奇的目光,全集中在這個穿藍襯衫的男人身上。
這是蘇御最排斥的失控場面。
但現在,極度的生理不適感和對臺上那個年輕人的偏愛在他體內瘋狂拉扯。
蘇御沒跑。
他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連偏頭躲避的動作都沒有做出來。
他坦然地接住了所有的打量。
肖野停頓了一秒。
臺下的喧鬧聲奇跡般地壓了下來。
肖野捏著麥克風的指節,緊到咯咯作響。
他眼眶隱隱發紅,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當著全院師生和家屬的面,露出了那顆最無畏的虎牙。
“我所有的靈感都來自他,但我今天最想說的,不是謝謝。”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穿透所有世俗的教條。
“我想說的是——叔叔,我的繆斯是你。”
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和掌聲。
好幾個藝術系的學生激動得直接跳了起來,嗷嗷叫著鼓掌。
旁邊那位搖扇子的阿姨震驚地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難以置信地盯著蘇御看。
在沸騰的聲浪中,蘇御雙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
他什么聲音都聽不見,只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轟鳴聲。
蘇御直視臺上的肖野。
然后在幾百雙眼睛的見證下,他微微抬起下巴,極其篤定地點了一下頭。
散場后,禮堂臺下徹底亂套了。
肖野剛走下臺,就被蜂擁而至的校園媒體和陸拾那幫死黨死死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