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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御終于動了。
他連正眼都沒給陳建榮,手指在筆記本觸控板上劃了一下,會議室前方的投屏亮了。
滿屏的數據和資金流向箭頭,密密麻麻,每一條線都帶著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的標注。
“鼎輝資本,注冊于開曼的三個空殼公司,”蘇御開口,語速極快,“去年四月通過離岸架構向東南亞注入的一筆兩億三千萬資金,中間經停了一個不存在于任何公開披露文件里的賬戶。”
陳建榮的手指停止了交疊。
蘇御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手腕一翻,屏幕切到第二頁。
“這條資金通道,恰好是我在歐洲并購案中設計的合規閉環的附屬支路,”他站起身,單手撐桌看著他,“陳總,您每年從這條路上過賬的金額,比您太太名下那棟溫哥華別墅的市值還高出一個零。”
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今天如果休假,”蘇御的聲音壓的極平,沒有半分怒意,卻讓人害怕,“這條通道的合規存續就需要重新審查,審查周期最少六個月,六個月里,您在管的三支基金,一分錢都動不了。”
陳建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蘇御合上電腦。
“還有人有問題嗎?”
沒有人說話,那幾個投資人代表低下了頭,陳建榮死死攥著手杖,到底沒有再擠出一個字。
蘇御拿起桌上沒動過的咖啡,起身,路過陳建榮身側時停了半步。
“您那份周刊,”他垂眼看了一下桌上的報紙,“記得帶走,我這里不收破爛。”
門被拉開又合上,玻璃輕輕震了一下。
——
接下來的日子,肖野的手機從早震到晚。
金獎的消息在美院傳開,連帶著社交媒體上的熱度居高不下。
陸拾蹲在工作室地上,捧著平板給肖野念采訪邀約,嗓子都快干了。
“這個本地生活號粉絲八百萬,這個文藝博主三百萬,這個,哥,這個是八卦營銷號,專挖隱私的那種。”
肖野低頭打磨手里的工具柄,頭也沒抬。
“八卦的全拒了。”
陸拾張著嘴,“全拒,那可是幾百萬的曝光量啊!”
“拒了。”
傍晚七點,肖野踩著點進了蘇御的門,直奔餐桌,熟門熟路的拉開椅子坐下。
蘇御把紅燒排骨端上桌,瞥了他一眼。
肖野拿起筷子扒飯,嚼了兩大口,用特別隨意的語氣帶了一嘴,“哦對了叔叔,今天那幾個搞生活號的采訪我都推掉了,沒啥意思,問題太淺。”
蘇御的筷子懸在半空。
“拒了幾個?”
“記不太清了。”
“全拒了?”
肖野含著飯,含混的嗯了一聲。
蘇御把筷子擱下來,金屬碰瓷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脆。
“肖野。”
直呼全名,肖野脊背本能的繃了一下。
“那種量級的曝光率,你一個還沒畢業的新人拿到手有多難,你自己心里沒數?”
肖野停了咀嚼,緩緩抬頭。
他的眼神很直接,沒有躲,也沒有笑。
“他們想聊的不是我的作品,”肖野咽下嘴里的飯,聲音變輕了,“他們想看的是金融高管和窮學生的八卦,我不想讓你成為別人刷著玩的段子。”
那口氣太平淡了,平淡的評價今天的排骨真好吃。
蘇御喉結上下滑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
沉默了五秒,他低頭夾了一塊排骨,準確落進肖野碗里。
“多吃少說。”
——
兩周后。
肖野工作室里的燈亮了一整夜。
宋立洲親自帶來的那封藝述季刊邀約郵件,在他電腦里放了三天。
國內最權威的藝術刊物,十頁深度專訪。
宋老頭的原話是,“這玩意兒一年就發四期,能上去的沒有一個不是圈里的頭部,你要是干出拒稿這種蠢事,我就把你掃地出門。”
但老頭也提了醒,“他們的記者是出了名的刨根問底,創作原型這個話題,你繞不過去。”
凌晨兩點。
屏幕的光照著肖野的臉,光標在拒絕回復的按鈕上停了很久。
他攥了攥手機,沒有去敲隔壁的門。
打電話。
嘟,嘟。
“喂。”
蘇御的聲音帶著書房里特有的沉穩。
“叔叔,”肖野壓低了嗓門,語速放慢了,每個字都小心的說出來,“宋教授給了我一個專訪邀約,藝述。”
他停了一下。
“這本雜志采訪很深,可能繞不開你的問題,如果你覺得有困擾,我馬上就推掉,真沒關系的。”
聽筒里只剩下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