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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御夾了青菜,沒抬頭。
“嗯。”
“我看預告片還行,那個男主跳舞那段特別搞笑——”
“沒看。”
對話有去無回,肖野的筷子在碗里撥了兩下,又夾起番茄送進嘴里,咀嚼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吃到一半,肖野的筷子懸在半空停住了。
他低著頭看著碗里的米飯,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叔叔。”
聲音比剛才低了不止一個調。
“我明天把地上的腳印擦了。”
他抬眼看了蘇御一眼,又迅速移開。
“協議里的家務勞動,我沒忘。”
餐廳里安靜了兩秒。
蘇御手里的刀叉碰到了餐盤邊緣,金屬和瓷器磕出一聲響動,聲音在寂靜里被放大了好幾倍。
肖野閉上了嘴。
蘇御把刀叉放回餐墊上,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他沒看肖野,視線落在桌面的木紋上,手指搭在桌沿,指節收緊又松開。
兩人之間的偽裝在這一刻碎了。
什么天氣,電影,暖氣管道,都是廢話。
蘇御靠回椅背,呼吸聲在鼻腔里打轉,出來時帶著沉悶的氣音,他盯著桌面的木紋看了很久。
“高一開學。”
蘇御開口了。
聲音很低,語速很慢,每個字出口前都被他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邏輯。
“班里有個女生不怕我,坐到了我旁邊。”
肖野的手指僵在筷子上。
蘇御沒看他,視線落在桌面。
“一個月后,她跟班主任哭著申請換了座位。”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滑動。
“因為受不了我每天用消毒濕巾擦三遍她碰過的桌面。”
餐廳里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的底噪,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全被這幾句話壓的無影無蹤。
肖野抬起頭。
蘇御的側臉在餐廳燈光下線條分明,下頜角繃緊,嘴唇抿成一道縫,他說這些話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壓抑,是長年累月的習慣。
“從那天起,我旁邊那個座位空了三年。”
他的聲音很平淡,不帶任何情感。
“沒人再坐過來。”
肖野的筷子落在碗沿上,發出很輕一聲,他甚至沒察覺,蘇妍來那天說過這些,隔著門縫他聽了個大概,但那是別人轉述的故事,帶著姐姐的心疼和評判。
現在,是蘇御自己在說。
用他處理事情的方式,精確,克制,不帶修飾,可正是這種不加修飾的真話,讓肖野很難受。
三年。
一千多天,每天走進教室,旁邊的椅子空著,書桌擦的干凈,沒有人存在的痕跡。
不是蘇御不讓人坐,是沒人敢坐了。
肖野的眼眶發燙,他咬住嘴唇,虎牙陷進肉里,把情緒壓了回去。
他沒有說我不會走。
沒有說我理解你。
什么都沒說。
餐廳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
肖野慢慢站起來,椅子腿蹭過地板,發出很輕的摩擦聲,他繞過餐桌,走到蘇御左側。
沒有碰他,只是站在旁邊,距離半步。
他從衛衣兜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光打在他臉上,紅血絲和黑眼圈一覽無余,拇指在相冊里滑了幾下停住。
手機被舉到蘇御面前。
蘇御偏過頭,視線對上了屏幕。
那是美院畢設展的電子參展申請表,系統界面,藍底白字,右上角蓋著教務處的水印,作品名稱那一欄,原本打好的闖入者三個字被刪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紅色大字。
待定。
蘇御的呼吸停了。
“在你說可以之前。”
肖野的聲音很輕,沙啞。
“這個展位,就這么一直空著。”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兩個人之間,那兩個紅色的待定字眼刺眼的很,蘇御盯著它們看了幾秒,然后視線從屏幕上移開,慢慢抬起來,落在肖野臉上。
肖野站在那里。
沒有退縮,沒有討好,更沒有那種他最怕的小心翼翼的憐憫。
眼神很穩,和他通宵趕工時拿著刮刀雕塑的眼神一模一樣,帶著一種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