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喚南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傍晚七點整門鈴響了。
蘇御放下文件走到玄關,他拉開門時手指在把手上頓了一下,這個動作自己都沒察覺。
肖野站在門外,穿著衛衣,頭發拿水抹過壓在腦門上,黑眼圈很重但整個人收拾過了。
兩手空空,沒有飯盒沒有工具箱,沒有沾著石膏粉的線圈本,也沒笑。
蘇御視線從肖野臉上掃到空著的雙手,手指在門把手上收緊了一下。
肖野沒進門,他站在玄關外面,目光越過蘇御肩膀掃過客廳,最后落在地板上。
腳印還在,帆布鞋和拖鞋印記交錯排列,從玄關蔓延到餐桌腳下,蘇御沒有擦。
肖野收回視線,看著蘇御。
“叔叔,闖入者我打算撤了。”
他的語氣很平,平到不帶任何情緒。
“換個其他作品上。”
說完他沒解釋,沒有導師說的也沒有倫理風險,什么理由都沒給,就站在那里看著蘇御。
走廊感應燈照著兩個人,蘇御身體僵在原地。
他以為自己會松一口氣,那幅畫不掛了他的臉不會出現在展廳中央,沒人會知道那些幾何線條是誰沒人會猜。
他應該如釋重負,但那口氣沒松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情緒從胸腔底部往上頂,直接堵住喉管。
“撤。”
蘇御音量驟然拔高,聲音發啞。
“你花了一個月,通宵趕工到凌晨三四點,虎口磨出血泡破了結痂再磨破,把材料費砸進去連泡面都吃不上。”
他往前邁了半步,肖野沒退。
“你的核心資產呢,你自己說的入侵就是本體呢,你那三塊背板,裂縫,打磨了幾百遍的雕塑。”
他的手指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撤了你拿什么畢業。”
最后四個字從牙縫擠出來,語氣嚴厲。
但這些嚴厲沒有指向肖野作品,也沒有指責憑什么畫我,全部對準同一個目標,你不能放棄。
肖野站在原地。
他沒躲也沒辯解,蘇御所有的話他一句句接著連眼睛都沒眨,嘴唇抿緊,虎牙藏在里面沒露出來。
蘇御喘著粗氣停下來,胸口起伏,襯衫領口被扯松了他都沒發覺。
安靜了三秒,肖野抬起頭。
眼里沒光,帶著通宵后的疲憊和血絲,但眼神很穩,穩到壓住了其他情緒。
“我不想讓你不舒服。”
六個字,沒有解釋沒有指責,沒有你在展廳逃了或你管我叫鄰居的任何怨氣。
蘇御嘴張開了。
喉結滑了一下,準備好的反駁和質問全堵在喉管,擠不出一個音節。
兩人在玄關對視,門開著,走廊白光照在地板上。
肖野看著蘇御僵硬的表情,唇角動了一下沒笑,他側過身鞋子踩在地磚發出很輕的聲音,轉身走了。
蘇御的手從門框抬起來,懸在半空,五指張開,對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防盜門緩緩合上,隔壁鎖芯被擰動,鑰匙碰撞金屬的聲音傳過來,然后什么都沒了。
蘇御的手垂下來,搭在門板上。
餐桌擺著兩人份晚餐。
鱈魚涼了,番茄牛腩熱氣散盡,油脂在湯面凝出一層薄膜。
對面椅子空著,墊子平整如初。
蘇御坐下來,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腩送進嘴里,嚼了幾下咽下去,沒有味道。
他放下刀叉靠回椅背,閉上眼。
我不想讓你不舒服。
這句話在腦子一遍遍的過。
展廳里肖野指著白墻規劃射燈角度的畫面浮現出來,說到光束切過裂縫的反光會打在畫布上時眼睛亮的嚇人,整個人的氣場和平時判若兩人。
然后是他自己轉身逃離的腳步聲,蘇妍的聲音也鉆了進來,你的脾氣遲早會把他逼走。
高中三年的記憶翻涌上來,課桌旁空著的座位和值日表上被劃掉的名字,走廊里刻意繞路的腳步聲,三年沒人愿意靠近他。
然后肖野來了。
顏料溢到門口,蹭飯修雕像簽協議看電影,廢紙上繞過閥門的虛線,凌晨掛在門把手的蜂蜜水,以后換我來煩你。
他一點點打破了隔閡。
蘇御穿著拖鞋踩進顏料里,穿著皮鞋走進滿地石膏粉的房間給他蓋風衣,鎖是他自己打開的。
然后呢,然后肖野為了不讓他不舒服,要親手毀掉自己最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