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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御的下頜線繃緊聲音很冷。
“別磨出腱鞘炎來賴我。”
說完轉身就走。
防盜門被他重重摔上,走廊里安靜了三秒。
肖野低下頭懷里的盒子開了條縫,木柄泛著光澤。
他伸手摸了一下紅木表面溫潤細膩,握把的弧度剛好貼著他的掌心虎口的位置完全懸空。
一股酸意沖上鼻腔,肖野吸了下鼻子把那股勁給壓了回去。
下一秒他把盒子往上一舉對著大門扯開嗓子吼。
“謝謝叔叔。”
聲音穿門而過灌進了蘇御的耳朵里,蘇御背靠著門板一動不動。
走廊里的喊聲消散后公寓里徹底安靜了,蘇御緊繃的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笑。
第26章 你的廢墟,我的失守
布展倒計時七天。
凌晨十二點零四分,隔壁的打磨聲停了。
蘇御平躺在主臥的床上,后腦勺壓在枕面的正中央,眼睛一直睜著。
那堵承重墻后面連續三天沒斷過的背景音,刮刀碾石膏的悶響,砂紙摩擦粗面的沙沙聲,還有金屬工具磕碰臺面的叮當聲,突然全都沒了。
安靜的不正常。
他的耳膜在黑暗里自動放大感知半徑,空調出風口的底噪,樓體管道里水流經過的細微震動,甚至窗框玻璃被夜風推擠發出的嗡聲全涌了進來,唯獨承重墻那一側一點聲音都沒有。
蘇御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過去三天他已經摸清肖野的作息規律,趕工到凌晨兩三點收手,中間停下來的間歇里一定會有水池嘩啦的沖水聲和椅子拖過地面的摩擦聲,以及走向衛生間的腳步聲。
現在什么都沒有,連水龍頭都沒開過。
蘇御閉上眼,肖野那只手浮現出來,虎口磨出的血泡破了一半,嫩肉上凝著血絲,握刮刀的時候指關節一直在抖。
他睜開了眼。
又等了五分鐘。
墻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蘇御掀開被子坐起來,腳踩進床邊的拖鞋里,整個動作極快。
他沒開燈,黑暗中精準的從衣帽間外側的掛鉤上摘下一件風衣,胳膊穿進袖管的時候他在拉鏈上頓了一下。
三十二年了,非工作時段離開自己的房間去別人家,次數為零。
他拉上拉鏈走出了臥室。
玄關的燈沒開,蘇御摸黑換了皮鞋,指紋鎖滴的一聲彈開,他拉開自家大門,走廊里的感應燈亮了。
隔壁的防盜門緊閉,門縫底部照例滲著一線的燈光,但沒有任何聲音從里面漏出來。
蘇御抬手按響門鈴。
叮咚,叮咚。
兩聲電子音在空蕩的走廊里響了一下就停了,屋內毫無回應,沒有拖鞋拍地聲,沒有來了來了的嚷嚷,什么都沒有。
蘇御眉頭擰緊,他盯著門把手看了兩秒,手伸過去握住冰冷的金屬往下一壓。
門發出一聲輕響。
門開了,沒鎖。
他站在門檻外面,松節油和石膏粉的混合氣味從門縫里直沖出來,濃烈到發苦,直接鉆進他的鼻腔。
蘇御的喉管本能的收緊,胃部泛上一陣排斥感,他攥著門把手的指節發白,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惡心壓下去,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的燈亮著,感應燈沒開,慘白的光打在地面上,把整個空間照的十分清晰。
玄關往里一步,他的皮鞋底踩到了什么東西,低頭一看,一只沒蓋蓋子的顏料罐歪倒在腳邊,顏料從罐口凝出一層干皮。
旁邊還有兩只,一只空的,一只剩了半管黃色顏料。
地上大面積鋪著塑料布,布面上滿是干涸的石膏漿和顏料混合物,踩上去腳底打滑。
蘇御的視線掃過去,角落里堆著幾箱被壓癟的泡面紙箱,箱體上印著的紅色字體被石膏粉蓋了大半,旁邊散落著空礦泉水瓶和揉成團的廢紙。
整個屋子亂作一團,到處都是石膏粉。
蘇御的脊背僵直,呼吸變淺,三十二年的潔癖在這一刻被打破,他的直覺讓他轉身離開。
他沒走。
皮鞋踩過塑料布往里邁,鞋底粘上了石膏粉,他沒低頭看。
繞過玄關處立著的一塊畫板和兩個疊在一起的顏料箱,他的視線被一座龐然大物吸引住。
在房間正中央。
一座接近真人尺寸的石膏雕塑立在木質基座上,軀干線條凌厲,肩胛骨的轉折處棱角分明。
雕塑從胸腔中段橫向斷裂,碎片沒有散落,而是被暗金色的填充材料重新銜接。
金色沿著斷裂的軌跡向外蔓延,不是修補,是生長。
裂痕本身成了骨架,金色在其中擰出新的紋路,有些線條冷硬克制,走向精準的能用尺規復刻,有些卻粗糲張揚,帶著明顯的手感溫度和隨性,兩種對立的東西在斷裂處咬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