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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緩緩。”她抱住頭，靠著墻滑下去，“你讓我緩緩……”

岸星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知道七分糖在回想，回想細(xì)節(jié)，回想永川這個渾身上下充滿了矛盾和秘密的人，回想他口中的“男朋友”，回想她們共同目睹到的那個接他上車的和沈瀲川很像的人，回想他們和沈瀲川的那一次“偶遇”。

……

過了幾秒，七分糖抬起頭，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臥槽。”

“臥槽啊啊啊啊啊啊臥槽臥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一個追星女知道和自己關(guān)系好到發(fā)展到線下的同擔(dān)追星搭子是嫂子之后能夠不抱頭尖叫——就像現(xiàn)在的七分糖。

手術(shù)室的燈還亮著。

但至少，她們現(xiàn)在知道該聯(lián)系誰了。

“所以，”發(fā)泄完，七分糖悶悶的聲音從指縫里傳出來，“你有他電話嗎？”

“……我當(dāng)然沒有，所以我問你。”岸星疲憊地道，“永川三令五申，不讓我說……”

“那你說個屁！”七分糖尖叫，“不如讓我不知道讓我一輩子被蒙在鼓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岸星：……

對不起了永川！我也是被逼的！

“你真的沒有嗎？這種級別的氪佬，就算不私聯(lián)風(fēng)霽娛樂也會死皮賴臉求你私聯(lián)吧？”岸星猜測。

七分糖狠狠搓了把臉：“……本人的聯(lián)系方式我真沒有，但是我有工作室的?！?

第133章 狼狽

意識像是沉在很深的海底。

周圍一切都是是黑的，粘稠的，像是有某種流體包裹著他，把他往下拽。

要是說像什么……

像回到了沒有出生的時候，回到了母親的子宮里，被羊水包裹著，不用呼吸，不用掙扎，不用面對任何事。

易懷景的母親在他五歲那年就去世了。

他其實已經(jīng)記不太清她的樣子了，只記得她的手十分柔軟，抱著他的時候會輕輕地拍他的后背，嘴里哼著聽不清詞的歌。

他小時候特別貪戀那個懷抱，每次被放下來都要哭，哭到累了才肯睡。

后來她不在了，他就再也沒有被那樣抱過。

父母感情非常好，母親死后，易相北極度悲痛，也沒有再找一個，獨自把他拉扯大。

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忙，公司的事一堆一堆的，都沒有時間照顧孩子，更別說二婚。

易懷景有時候會想，如果媽媽還在，會不會不一樣。

會不會有人在他崩潰的時候抱抱他，會不會有人告訴他沒關(guān)系，會不會有人讓他覺得活著也不是那么累的事。

會不會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境地。

……

他感覺自己在那里飄了很久。

沒有方向，沒有聲音，沒有痛苦。什么也沒有。

然后，有什么東西開始把他往上拉。

他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浮上來。

周圍開始有了光，還有聲音，很遠(yuǎn)，聽不清是什么，但一直響著，滴滴答答的。

……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了。

很重，灌了鉛似的，沉得抬不起來。

喉嚨被什么東西干澀地灼燒，像是生吞了一整片沙漠。

胃在痙攣，一下一下地抽搐，酸澀的味道從食道往上涌，又被什么東西壓回去。

鼻子里有管子，嘴巴里也有。

……好難受。

他不想睜眼。

意識慢慢聚攏。

他聽見聲音了，很近，就在旁邊。

是儀器的滴滴聲。

還有呼吸聲。

他意識到有什么東西握著他的手。

很緊地握著。

緊到他能感覺到那些手指的骨節(jié)，感覺到掌心的溫度，感覺到指甲嵌進他手背的皮膚里。

他不愿意睜開眼。

他不想知道自己在哪，不想知道旁邊是誰，不想知道為什么自己還會醒過來。

他明明已經(jīng)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藥是足量的，時間是夠的，沒有人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他。

他應(yīng)該在那個破舊的老房子里，安安靜靜地睡過去，回到母親那里，再也不醒。

可是他還是醒了。他還是在這里，在這個可悲的世界上。

身上插滿了管子，喉嚨里火燒火燎，胃里翻江倒海，連呼吸都是苦的。

他覺得很累。很累很累。

他真的真的已經(jīng)不奢求什么了。

不奢求被愛，不奢求被需要，不奢求那些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擁有的東西。

他只是不想再醒了，想回到媽媽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