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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沈瀲川早就知道故事會怎么發展。
他就是照著劇本來的。
從他得知他遭遇的那一刻起,他就把一切都籌備好了。
他的“救贖”,他的“溫柔”,他的“不離不棄”——都是設計好的。
易懷景無法抑制地感到渾身發冷。
他又開始分不清了。
分不清現在是哪一年,分不清自己是在麗宮還是在那間破舊的老屋里,分不清他看到的是《止》還是《風轉瑪尼》。
分不清沈瀲川是真的愛過他,還是從來沒有。
三年前,他在西藏的劇組里看到那本劇本。
頁邊密密麻麻寫著他的名字,寫著他說過的話,寫著他做過的事。
他站在那盞昏黃的燈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外面是雪山,是經幡,是風。
他站在風里,覺得自己像一片被吹散的紙屑。
三年后,他站在沈瀲川的書房里,手里拿著另一本劇本。
頁邊干干凈凈,但每一個字都在說他。
歷史真像一輛自行車。
前輪碾過去了,一模一樣的后輪接踵而至,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甚至還是郭義垣的電影。
沈瀲川真的是……不榨干他不罷休啊。
榨干他身上的每一滴感情,每一個反應,每一次掙扎。
然后寫進劇本里,變成下一座獎杯的墊腳石。
他那樣溫柔,那樣善良。
卻又那樣殘忍,那樣冷酷!
易懷景攥緊拳頭,指甲死死掐進掌心里。
他想恨沈瀲川。
他真的很想恨他。
恨他為什么可以這樣,恨他為什么能一邊說著愛一邊拿他當素材,恨他為什么在利用完他一次之后還要來第二次。
可是他恨不起來。
……
沈瀲川千里迢迢找到他的屋子,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說“易懷景,你就是這樣愛我的”。
沈瀲川在樓道里拉住他的手,說“外面好冷啊”,聲音輕輕的,溫柔似水。
沈瀲川每天出門前都會親他一下,說“我走了”,好像那是世界上最自然不過的事。
那些都是假的嗎?
那些眼神,那些眼淚,那些顫抖的手——也都是演的嗎?
易懷景不知道。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他想恨的那個人,他恨不起來。
因為恨他,就等于承認那些都是假的。
承認那些夜晚的擁抱,那些清晨的親吻,那些他說“我愛你”時看著他的眼睛——全都是演的。
他承受不了這個。
所以他只好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么這么蠢。
恨自己為什么三年前上當,三年后還上當。
恨自己為什么明明已經看到證據了,還在給他找理由。
恨自己為什么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給他找借口。
他早該意識到的。
如果不是有利用價值,如果不是需要觀摩一個活生生的“素云”,沈瀲川怎么會愿意重新接納他這樣的殘次品?
可他沉溺了。
沉溺在對方精心編織的、甜蜜的、名為愛的牢籠里,完全忘記了從前的慘痛經歷!
……
唯一無法理解之處是,他為什么會帶自己去見家長。
——但這同樣可以解釋。
沈瀲川是個戲癡。戲瘋子。
為了演好一個角色他什么都甘愿做。
他們是同性,又沒法結婚,大不了殺青之后,跟家人隨便找個理由說把他踹了就好。
沈瀲川為了演好陳遠,可以精心籌劃,靠近他、觀察他、記錄他、把他當成一件工具、一條素材,用了一年多。
這樣的人,怎么會變?
他當然不會變。
他只是換了個劇本,而已。
易懷景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天又黑了。
他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的城市一點點亮起燈火。
然后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第128章 最后
在這里住了很久,都習慣了,房子里也堆滿了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