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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昨晚就哭,今天還哭。”
易懷景埋在他肩上,悶悶地喊他:“……沈瀲川。”
聲音帶著哭腔,黏黏糊糊的。
沈瀲川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等那陣嗚咽慢慢平息下來,易懷景才從他肩上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還濕著,看起來很可憐。
他用袖子胡亂蹭了一下臉,吸了吸鼻子,開口。
“我爸……原諒我了。”
沈瀲川看著他,沒插話。
“他說,這幾年的事,不是我的錯。也是他……沒有早早察覺苗頭。”易懷景的聲音還有點發抖,“他還說,讓我好好過,別老想著案子的事,這些我都不懂……他會配合律師,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聽天由命。”
沈瀲川握住他的手。
易懷景回握住,用力攥了一下。
“律師說,有希望。如果能有關鍵證據……啟動再審,就算不是完全無罪,也能申請減刑。”
“那就好。”沈瀲川說。
易懷景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他吸了吸鼻子,把鼻子那點酸意壓了回去。
沈瀲川看著他笑了笑,低頭輕輕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困嗎?困就睡一會兒。”
“……好。”
易懷景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最后一點緊繃的力氣,整個人軟下來,靠在沈瀲川懷里,閉上了眼睛。
沈瀲川朝小方點了點頭。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那片灰撲撲的圍墻。
易懷景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像是睡著了。
沈瀲川注視著他的臉,憶起之前腦內一番天人交戰,竟不由地有些愧疚與難過。
……不管怎樣,自己的這些破爛事情跟他都沒有關系,沒道理把他扯進來做借口。
他又想起之前和林琮在高爾夫球場上的一番對話,想起易懷景總抱怨他“什么都不跟他講”。
家庭,事業,興趣……
他從前并不習慣與人分享這些。
可是現在……
光嘴上講也沒意思,要不干脆把他帶到自己的什么活動現場去?
沈瀲川居然認真地思考起了這件事情的可能性。
車里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安靜了大概五分鐘。
然后易懷景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坐直了。
“對了明天……明天什么安排?”
沈瀲川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才想起來緊張?”
“我……”易懷景噎了一下,耳根有點紅了,“我剛才不是……沒顧上嗎。”
“我爸媽明天的飛機落地,”沈瀲川好心提醒他,“因為都是家里人,也不出去大操大辦了,就去我姐家吃飯。”
易懷景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只有……你爸爸媽媽和姐姐?去你姐家?”
“對。”
“……”易懷景緩緩靠回座椅,眼神有點發直。
沈瀲川伸手捏了捏易懷景的后頸:“緊張什么?就是吃頓飯。我早就提前打過招呼了,放心吧,絕對不可能為難你……”
易懷景斜眼看他,臉上寫著幾個大字:你說得輕巧。
沈瀲川確實說得輕巧。
他不緊張,是因為那是他的家人。
但對易懷景來說,這是第一次正式見家長——還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你什么時候跟家里人出柜的?”
易懷景把下半句“他們居然能接受”給咽了回去。
沈瀲川“唔”了一聲:“這個就早了,三四年前的事情。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我爸催婚,我就開誠布公地說了——沒說對象是你,但是說談了對象。”
易懷景:……
“然后呢?”
“然后我爸媽差點昏過去……因為你知道的,我姐明確表示過她不結婚,這些年的感情狀況基本上也是一個‘玩’字為主,指望她要個孩子更是希望渺茫,這么多年了,介紹多少對象都沒用。他倆早就放棄她了。然后全部的指望就落在我身上——老沈家傳宗接代的任務,就靠我了。”
易懷景聽了個開頭就已經嚇得快窒息了。
“結果我跟他們說,爸,媽,你們也別指望我了。我不僅不打算結婚,我還喜歡男的。”
沈瀲川說著自己都笑了:“我媽當場就氣得拎著搟面杖就要把我掃地出門——”
易懷景聽著,表情從緊張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復雜。
他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
“然后呢?”他問。
“然后他們就接受了啊。”沈瀲川理所當然地說,“過了大概……一周吧。我媽給我打電話,說她想通了,只要我過得開心就行。都什么世紀了,家里又沒有皇位要繼承,不搞世襲制那一套。我爸在旁邊說,‘什么時候把你對象帶回來見一見——你們要是有空最好還是領養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