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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憑什么?
她死去的奇奇,如果還在,爬這段梯子也會累得小臉通紅……
她伸手指了指上面,聲音因喘氣而斷斷續續:“你……你上去……再下來……試試?”
止聽話地“飄”上去,又“飄”下來。
落在地面時,還認真地跺了跺腳,然后看向她,如實匯報:“沒有感覺。”
素云看著他“跺腳”那個幼稚又認真的動作,聽著那句“沒有感覺”,突然笑了。
她一邊笑,一邊搖頭,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沖進了眼眶。
但她死死忍住了,只是讓淚光在眼底打轉,映著試鏡室頂燈慘白的光。
她看著他,不再是看一個怪物或一個神。
而是看著另一個永遠停留在幼年、再也無法感知“累”和“痛”的孩子。
“沒有感覺……”她重復著他的話。
“cut!”
表演戛然而止。
韓芩嵐猛地脫力般蹲了下去,捂住臉,肩膀微微起伏,還在剛才的情緒里沒完全出來。
沈瀲川伸手虛扶了她一下,低聲問:“沒事吧?”
長桌后,郭義垣和廖文淵低聲交談了幾句。
廖文淵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么。
片刻,郭義垣開口,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先過。下面試……四十七場,江邊,就是沈瀲川你試鏡演的那場。”
廖文淵笑了:“芩嵐,五分鐘時間調整一下,接下來那一場你會比較辛苦。”
韓芩嵐一聽是崩潰爆發戲,差點原地暈過去。
第100章 家里有人
場景并不復雜。
兩人站在空地上,權當那是江風獵獵的大橋中央。
韓芩嵐望著虛空,面容枯槁,江風吹亂她的發絲,她眼神中一片灰敗的死寂。
沈瀲川站在她側后方,目光先是落在“江水”上,然后轉向她的背影。
他偏了偏頭,仿佛在回憶。
然后,用一種近乎天真、卻因此顯得格外殘忍的語氣,提出了那個問題:
“你丈夫,是在這里嗎?”
韓芩嵐的肩膀猛烈地一顫,背影瞬間繃緊,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
止沒有等待她的回答,繼續用那種探索未知的口吻,問出了第二句:
“他現在……是什么感覺?”
“轟——!”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韓芩嵐體內徹底爆開了。
她猛地轉過身,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整個人順著并不存在的欄桿滑跪下去。
先是一聲短促的抽氣聲,緊接著,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再無任何阻攔地奔涌而出。
韓芩嵐蜷縮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淚水洶涌地沖刷過臉頰,喉嚨里發出破碎的、近乎干嘔的悲鳴。
沈瀲川怔住了。
這一次,他沒有想起易懷景。
他看著那具顫抖的、哀鳴的軀體,一種陌生的、冰冷的戰栗感順著脊椎爬升。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頰。
指尖觸到了冰涼的濕潤。
他低下頭,怔怔地看著指尖上透明的水跡,仿佛那是什么不可思議的造物。
然后,他抬眼,又看向地上痛哭的韓芩嵐,再看向自己的手。
“……奇怪。”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帶著純粹的困惑,仿佛第一次認識“眼淚”這種東西。
“我在哭嗎?”
表演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快。
韓芩嵐的哭聲在郭義垣喊停后,還斷斷續續地持續了好一會兒。
她需要助理攙扶才能站起來,眼睛紅腫,仍沉浸在沉重的情緒里。
郭義垣和廖文淵沉默地對視了一眼。
廖文淵摘下眼鏡,用力捏了捏鼻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郭義垣則盯著場中還未完全出戲的兩人,指關節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大約半分鐘后,郭義垣先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直接對韓芩嵐說:“爆發點抓得準,就是收得有點難,以后要學著更快出戲。”
廖文淵則說:
“情緒給的太滿,后面收不住。前半段很好,后半段力氣用多了點。再收三成,要那種連哭都哭不動的虛脫感。”
韓芩嵐已經擦干了淚,迅速點頭,將導演和編劇的話牢牢記下。
接著,郭義垣的目光轉向沈瀲川,打量了他幾秒,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簡短道:“這次對了。是‘止’在哭,不是沈瀲川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