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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她窗臺枯死的植物,被她連盆扔了;那些所謂“懲戒”惡人的把戲,除了讓她更覺疲憊與荒唐,別無他用。
他像一只圍著朽木打轉、卻根本不知從何下嘴的啄木鳥。
素云懶得再驅趕,絕望到了深處,連厭煩都顯得奢侈。
他愛跟就跟吧。
直到那天在橋上。
那蠢東西又在旁邊叨咕:“你丈夫……他現在是什么感覺?”
就這一句。
積壓了太久太久的痛苦、虛空、無解。
她癱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五臟六腑都要嘔出來。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淚水溺死的時候,她模糊的淚眼里,瞥見了一幅讓她怔住的畫面——
那“神”。
那無知無覺、像個高仿人偶的玩意兒,臉上竟掛著兩行清晰的水痕。
他正低頭,用指尖小心地蘸起一滴,舉到眼前,滿臉是無法理解的、孩童般的困惑。
他在哭。
因為她的痛苦,他在流淚。
素云的心,像是被那滴陌生的淚水燙了一下。
那張掛著淚、茫然無措的臉,毫無征兆地,和她記憶深處奇奇闖禍后害怕又委屈的小臉,重疊在了一起。
“蠢東西……”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奇怪的是,她現在再看這個東西,并不覺得討厭。
像看到迷路的小狗,像面對怎么也教不會1+1的孩子。
一種源于母性廢墟深處的、本能的東西,顫巍巍地探出了頭。
于是,一切開始失控地滑向另一個方向。
素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那么做。
她開始“教”他。
教他什么是“感覺”。
教他什么是“活著”。
教他怎么樣去感受這個世界。
教他冷,把刺骨的自來水盆推到他面前。
看他手指第一次觸到實物般猛地縮回,一臉震驚。
多像啊,奇奇第一次碰熱水,也是這般嚇一跳。
教他累,故意帶著他去爬山城那要命的長梯,直到喘不上氣。
他輕松地飄上飄下,還誠實地說“沒有感覺”。
素云自己累得癱坐在地,看著旁邊幼稚地飄來飄去的他,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又可悲。
她再次來到江邊。
但這次,止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站在她身側。
素云喃喃說:“我跳下去,你會跟著跳嗎?”
止點點頭說:“會啊。但是我試過,我沉不下去。”
……
素云沒有跳,而是蹲下來,捂住了臉:“……你真是個麻煩。比死還麻煩。”
他們繼續維持著詭異的共生關系。
某天,止發現自己的身影在陽光下,開始投下極淡、搖曳的陰影。
又一天,他竟需要刻意集中精神,才能讓自己穿過一扇緊閉的玻璃門。
他會指著遠處火鍋店飄出的紅油香氣問:“那個飄過來的,讓人鼻子癢癢的,是什么?”
會在濃霧天氣說:“空氣變重了,濕漉漉的。”
他身上的“人”氣,像山城雨季墻角的青苔,悄無聲息地蔓延。
素云開始支使他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站著擋光了,往那邊挪點。”
“去,看看外面雨停了沒。”
止會像個聽母親話的孩子那樣,認真過頭,甚至執拗地執行。
有時,看著他學擰毛巾把水甩得到處都是,或是對著玻璃上雨痕發呆的側影,素云會猛地恍惚。
時光倒錯,仿佛又回到那個吵鬧而充實的小家。
她迅速別開了臉。
第99章 鏡頭
傍晚。
女人因連日心緒低沉,未好好進食。
“這就是‘餓’,”
她還在教他。
按著胃部,臉色發白,聲音虛弱,“肚子里空得難受,抓心撓肝,腦子里只想著吃東西……”
還沒說完,素云低血糖發作,在地下室門口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那一刻,止感到的一陣從未有過的恐慌。
他想也不想,撲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
他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肘傳來火辣辣的、尖銳的刺痛。
同時,他的手臂承受了重量——素云倒下的上半身,正壓在他的臂彎里。
觸覺。溫度。
重量。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