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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只是心疼。
一個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
可是……
沈瀲川的記憶突然被打回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實在是太久了。
他還沒有和易懷景重逢的時候。
那是一個深夜。
冥冥之中,他點開了“永川電影”的新動態。
然后看到了那一首情詩。
易懷景曾經寫給他的那一首情詩。
讀完,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做出了決定——去找他。
為什么?
此刻,站在“止”的位置上,借著“止”的眼淚,他終于穿透了自己層層的借口與偽裝,再一次觸摸到了那個最原始、最滾燙的答案:
不是因為憐憫,不是出于責任或任何高尚或卑下的理由。
是因為,愛。
原來,我一直都還愛他。
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止的眼淚,他的選擇,他那笨拙的“救贖”,皆源于此。
不是因為“神愛世人”,而是因為 “我看見了‘你’,而‘你’的痛,從此與我有關。”
沈瀲川緩緩低下頭,凝視著自己依舊濕潤的指尖。
自己為他而流的、遲到了三年的淚水。
沈瀲川突然似了悟,似釋然地笑了。
“真是奇妙的感覺。”
他說。
表演結束。
房間里比剛才更安靜。
郭義垣盯著他看了足有十秒鐘,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但目光銳利得可怕,仿佛要把他整個人給解剖了。
章宇已經收了神通——對他點了點頭,贊許一笑。
沈瀲川依舊呆立在原地,扶著額頭,只感覺腦中嗡嗡作響。
終于,郭義垣動了下下巴,對廖文淵低聲說了句:“先這樣。”
廖文淵在紙上快速記錄著什么,然后抬起頭,對沈瀲川露出一個算是鼓勵的淺笑:“辛苦了,先出去等通知吧。”
沈瀲川已經神游天外了。
他雙目無神,只憑借著本能,再次向評委和章宇鞠躬致謝,轉身出了門。
第90章 戲如人生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后關上,將會議室里的一切隔絕。
走廊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先是長長地、顫抖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剛才……是怎么入戲的?
還是說他根本,根本就沒有入戲?
他只是在里面,把積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源于易懷景的眼淚,終于流了出來而已。
他只是在郭義垣和章宇面前,自欺欺人地、安全地,將那個讀到情詩的崩潰夜晚,自己震驚、心痛、惶惑的心路歷程,換了個角色的殼,重新演練了一遍而已!
……
““啪!——””
沈瀲川突然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對自己感到出離的憤怒。
他以為這三年在名利場中打滾,演技被無數人贊譽,早已脫離了那種需要完全榨取個人情感、依賴真實體驗才能觸碰到角色的初級階段。
他以為自己可以更“技術”,更“高級”。
可結果呢?
一到真正需要深度的關鍵時刻,他下意識掏出來的,依然是最原始、最私人的情感庫存——
而且,庫存來源依舊是易懷景!
這和當年拍《風轉瑪尼》時,觀察、記錄、汲取易懷景的特質,填充出來的“陳遠”有什么區別?!
三年了,他“體驗派”的方法,兜兜轉轉,竟然又一次繞回了易懷景身上!
那他沈瀲川成了什么?
一個永遠在索取、永遠在利用、永遠無法純粹去愛的混蛋?!
……
沈瀲川彎下身子,慢慢滑坐到冰涼的地面上,手指插入發間。
沈瀲川,你潛意識里,是不是一直把自己放在了“神”的位置上?
你覺得你是在“救贖”易懷景。
你覺得你高高在上,你在施舍你的光和熱。
你在完成一項偉大的、充滿自我感動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