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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沈瀲川拍戲晚歸,也會輕手輕腳地躺到他身邊。
易懷景早已習慣了身側(cè)有另一個人的溫度、重量和呼吸聲。
此刻,身畔空蕩冰涼,被子好像怎么也捂不熱。
委屈像漲潮的海水,一陣陣漫上來,沖得他眼眶發(fā)熱。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過分了?
是不是在沈瀲川心里,自己永遠就是個不懂事的拖累?
是不是……他不喜歡我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他把腦袋埋進枕頭里,咬著嘴唇,不想發(fā)出聲音。
但溫熱的液體還是不爭氣地溢出了眼眶,迅速洇濕了一小片枕套。
開始只是無聲地流淚,后來肩膀輕輕抽動,喉嚨里發(fā)出極力壓抑的嗚咽。
其實,其實他真的很難過,他真的很害怕——
害怕沈瀲川真的對他失望了。
害怕這段彌足珍貴關(guān)系,會因為一張唱片,出現(xiàn)無法填補的裂痕。
他哭得有些缺氧,頭昏昏沉沉,一邊抽噎一邊止不住地掉眼淚。
如果,如果他要跟我分手怎么辦……
不知哭了多久,他哭累了,嗚咽著迷迷糊糊快要睡過去。
就在這時。
“咔噠。”
一聲極輕的門鎖轉(zhuǎn)動聲。
易懷景一下子清醒了,猛地睜開眼。
他保持著背對門口的姿勢,一動不動。
耳朵卻捕捉著那熟悉的、放得極輕的腳步聲,正從門口,一步步,靠近床邊。
沈瀲川回來了。
臺燈打開的聲音。
被子的一角被掀開。
床墊另一側(cè)微微下陷。
睡衣和被褥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隨即是身體靠近的熱度。
沈瀲川沒有說話。
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地沉默一陣。
最終,沈瀲川伸手,從背后,很輕、很緩地,環(huán)抱住了他。
他的額頭輕輕抵在易懷景的后頸,呼吸溫熱。
那個懷抱并不算十分溫暖,甚至還帶著從客房帶過來的涼意,手臂的力道也有些猶豫。
但對于此刻冰冷又恐慌的易懷景來說,這無異于雪中送炭。
所有的委屈、害怕、強裝的堅強,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易懷景幾乎是觸電般地猛地轉(zhuǎn)過身,動作之大差點撞到沈瀲川的下巴。
他不管不顧地一頭扎進沈瀲川懷里,手臂緊緊環(huán)住對方的腰。
臉埋在那帶著熟悉冷淡香氣的睡衣前襟,積蓄了半夜的淚水再次洶涌而出。
“嗚嗚……”
這次不再是壓抑的嗚咽,他放開聲音痛哭起來,像個終于找到家長訴冤屈的孩子。
沈瀲川被他撞得悶哼了一聲,身體微微后仰,但手臂卻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他。
他任由易懷景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他睡衣上,另一只手抬起來,輕輕地、一下下地,撫摸著易懷景汗?jié)竦暮箢i和顫抖的脊背。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都有些啞了,易懷景的抽泣才慢慢變成斷斷續(xù)續(xù)的哽咽。
沈瀲川的睡衣前襟濕了一大片。
易懷景抽噎著,哼哼唧唧叫道:“沈瀲川,沈瀲川……”
“怎么了?”
“你、你不要和我分手……”
沈瀲川:?
他哭笑不得地道:“誰說我要和你分手?”
易懷景抽了抽鼻子:“那你對我那么兇!”
沈瀲川嘆了口氣,手一下一下輕輕地摩挲著他的后頸,溫聲道:
“……那套唱片,是托了很麻煩的關(guān)系才找到的,而且明天就要送人了,我卻突然發(fā)現(xiàn)他被你搞壞了——你說我生不生氣?時間那么緊張,我還得重新準備一份妥帖的禮物。”
他頓了頓,撫摸易懷景后頸的手微微用力,將他按向自己胸口,聲音更低了些,
“不是不讓你碰,更不是覺得……你不重要。”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有些艱澀,似乎不習慣如此直白地表達情感,但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我把它放那么高,也不是防著你,” 他又嘆了口氣,“是防著所有‘意外’。我習慣了……把事情規(guī)劃好,把風險隔離。可能有時做得太過了,忽略了你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