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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低,帶著事后的沙啞,和柔軟的鄭重。
就是這首詩。
他當時太困了,聽得斷斷續(xù)續(xù)。
只覺得那句子很美,像冬夜里的炭火,暖意是慢慢滲出來的。
聽到“你是沒名姓的暖,無形的魂 / 是所有存在里,最久的春”時,他笑了一下,在睡意中模糊地想,這傻子,真肉麻。
易懷景念完后,很久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摟住了他,把臉埋在他頸窩里。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伸手摸摸他的臉,算是回應(yīng),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34章 這合能不能復(fù)!
沈瀲川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他狠狠拍了兩下額頭,把顏色廢料驅(qū)逐出去。
然后腦子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易懷景的詩是絕對不可能發(fā)表過的。
所以……
哇,永川電影大半夜發(fā)動態(tài),發(fā)了易懷景當年寫給他的詩誒。
配文是:【賜我好夢一場。】
情詩。
這說明什么呢。
說明……什么呢。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于震撼。
眼睛看見了,把信息送到神經(jīng)中樞。
神經(jīng)中樞拒不接受處理,把信息打包退貨,讓他自己跟自己大眼瞪小眼。
沈瀲川感覺自己完全無法思考了。
他動作僵硬地點進了“永川電影”的主頁,發(fā)現(xiàn)對方其實昨天差不多同一時間也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
【抱歉,最近身體出了一些狀況,可能會停更一段時間,歸期未定。非常感謝這段時間大家的支持與陪伴,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然后沈瀲川又看到了底下的評論。
帕羅西汀……
抑郁,焦慮?
……原來他還生病了嗎?
腦子像是生銹的齒輪,發(fā)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聲音,怎么轉(zhuǎn)都轉(zhuǎn)不動。
易懷景。
就是riv_ever。
就是“永川電影”。
“啪”的一聲。
腦海里那根始終緊繃的弦,終于斷裂。
所有散落的點——
戛然而止的探班與爭吵、松樹下死寂的眼神和那個被順走的打火機、三年前突然開始運轉(zhuǎn)的 riv_ever 賬號、永川電影在接受到工作室的邀請后立刻停更、停更通知下的“抑郁”“吃藥”、黃銅打火機的頭像、姐姐說易懷景“徹底消沉”“不知所蹤”……
還有此刻,這首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的詩……
它們不再是孤立的線索。
它們被這首無法辯駁的詩貫穿了起來。
串成了一串鮮血淋漓、不容置疑的真相。
串成了易懷景的三年。
沈瀲川手一松,手機“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雙目無神地看著面前一片虛空。
——其實你早都猜到了,對不對?
沈瀲川,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吧。
為什么關(guān)注“永川電影”?難道不是他的風格讓你感到太熟悉了么?
為什么躲到h市去,一部接一部,用無縫進組填滿所有時間?
為什么刻意回避一切關(guān)于易天的消息?
為什么對易家破產(chǎn)、易父入獄的消息反應(yīng)冷漠?是真的覺得與自己無關(guān),還是不敢深想,不敢細究那點心疼?
為什么他隨口呢喃兩句的詩,你記到現(xiàn)在?
為什么明明看到了那個打火機,上面的劃痕都和當年的那個一模一樣,你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給自己找借口?——“同款很多”、“巧合”?你在怕什么?怕證實了,然后呢?
為什么曾經(jīng)你們相處的點點滴滴,你都記憶猶新?
為什么這次回b市錄制綜藝,明明日程緊壓力大,關(guān)于他的記憶碎片卻總是不合時宜地冒出來?街角某家你們一起吃過的店,車里偶然聽到的一首老歌,夜里某個似曾相識的夢的片段……
承認吧,承認吧,沈瀲川。
有什么好逃避的。
你整日奔波在閃光燈和攝影機前,扮演著完美偶像、體驗著他人人生,用忙碌和成就織成一件華麗的外袍,仿佛這樣就足以覆蓋一切、向前看了。
可那袍子底下,你心里關(guān)于他的那個角落,從來就沒有真正收拾干凈過。
你只是把那些東西——好的、壞的、甜蜜的、傷人的——一起鎖了進去,假裝它不存在。
可是只需要一把鑰匙。
就像這首詩。
撕開你完美的皮,扯開你虛偽的心——
方才發(fā)現(xiàn),里面封存的東西一樣沒少,甚至因為時間的發(fā)酵,變得更為清晰刺目。
郭義垣說神尚且有緣有劫,有過錯有人性有裂痕。
可你又不是神!
承認吧,承認你還是會因為他而心緒不寧,承認你從未像自己以為的那樣灑脫干脆,承認那一場戀愛在你生命里刻下的痕跡,比任何一部戲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