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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從唐人街的后巷,緩慢上升。
我們看著阿海的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小。
隨著鏡頭越升越高,他的個體掙扎逐漸融入整個唐人街的混亂圖景中——晾曬的衣物、后廚的油煙、閃爍的百家燈火。
他不再是“阿海”,他成了這片灰色地帶的一個縮影,一個符號。
最終,鏡頭定格在了紐約港夜空中自由女神像火炬上,全片到此結束。
關于阿海的結局,導演作了留白處理,但其實我們并不難猜到…………】
沈瀲川咬著筷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屏幕。
耳機里傳來ai男聲平靜而冷冽的腔調:
【一部電影的價值,不僅在于它講述了什么,更在于它如何講述,以及它在何時被講述。
《渡鴉的假寐》在2014年獲得戛納金棕櫚,其力量正源于這三者的高度統一。
這部影片常被簡化為一個‘偷渡客的悲劇’,但它的野心遠不止于此。】
沈瀲川心想,是的,是的。
《渡鴉的假寐》能夠成為第一部金棕櫚的中國內陸電影,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作為劇情片,講述一個小人物的墮落與腐化。
起承轉合,跌宕起伏,沒什么問題。
但它遠遠不止看上去那么簡單無害。
這部電影充斥著鋒利的政治隱喻。
郭義垣當時畢竟年輕,現在再拍這種尖銳東西,他肯定要斟酌了。沈瀲川好笑地想。
不出所料,“永川電影”的解讀跟了上來。
【第一階段,“渡海”。
阿海在“黑鴉號”上為求生而進行的陷害與謀殺,實質是一次微縮的、加速的資本主義原始積累過程。
正如美國建國與西進歷史中,對土著土地的掠奪、對黑人勞動力的榨取。
同樣是被視為“發(fā)展”的必要代價,阿海將同鄉(xiāng)推入大海,完成了他的“原始積累”。
他主動內化了“強權即真理,他人是階梯”的法則。
這恰恰是許多“美國夢”敘事中刻意淡化的前傳——
夢想的基石,并非純潔的汗水,往往混雜著無聲的尸骸。
第二階段,就是“登陸”。
抵達紐約后,阿海淪為地下賭場的打手。
他從一個懷揣模糊“自由”夢想的主體,異化為維護灰色地帶秩序的暴力工具。
這隱喻了資本主義成熟系統對個體的吞噬:
系統并不需要完整的“人”,只需要其特定功能。
阿海的心狠手辣,在岸上則成了他被系統利用的核心競爭力。
他傷害其他邊緣人群,重復的正是歷史上移民群體內部因資源爭奪而相互傾軋的悲劇。
這也是資本將矛盾轉移至底層內部的經典策略。
至于第三階段,我命名為“迷失”,代入美國,就更好理解了。
阿海不僅失去了故鄉(xiāng),也從未真正抵達彼岸的“自由”;
影片開頭,那個向往自由的、年輕鮮活漁民“阿海”已然死亡。
存活下來的,是紐約夜幕下,一個被毒品和虛無填充的符號。
這指向了美國社會深層的文化危機:
在消費主義與叢林法則的終極勝利之后,個體的意義,究竟何在?
所以我一直費解,為何有人堅持不懈地覺得,這部電影,“辱華”?
…………】
沈瀲川吃著東西看這一段,看著看著不禁背后發(fā)毛。
說這么直接?
播放量還這么高,別到時候被搞下架了……
彈幕上密密麻麻的:
“up勇敢飛,出事自己背”
“我去好敢說”
“守護”
“之前好幾個up講這段都被下架了”
“我先緩存為敬!”
重頭戲還在后面。
耳機里的ai男聲鏗鏘有力地道:
【《渡鴉的假寐》能夠獲得金棕櫚,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2014年,歐洲依然深陷金融危機的余波中。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徹底動搖了人們對自由市場資本主義和美國模式的絕對信仰。
西方知識界與文化界彌漫著對資本貪婪、社會不公和新自由主義秩序的深刻批判與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