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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衣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她就坐在一邊,兩人的手相握,戚奶奶卻好似沒有發覺她這個人。
可下一秒,戚奶奶又開口:“人多,你幫奶奶多煮點飯。給你,你姨婆做點好吃的。”她緊緊攥著手心里的人不放,秦素衣心口懸著的大石落了一落。
“好。”戚茹給了秦明月一個眼神,得到肯定的答復才進了廚房。徐宏跟在她身后,手里提著一條五分鐘前還在打挺的魚。
廚房里傳來動靜,戚奶奶笑了。她這會靜了下來,慢慢問出這些年困在心頭的疑惑。
“回來就好。這是你家孩子?長得真精神。你過得還好嗎?當年去哪了?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是我沒看好你,這回回家了就不走了吧?我,我老啦,可能沒幾年活頭,你不會走吧?”
秦素衣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戚奶奶只比她大了不到十歲,看起來卻比她老了二十多年,她害怕她說的是真的。
廚房里忽然一聲巨響,似乎有什么東西摔到了地上。
“姐,不走了。我沒吃苦,遇上了好人家。這事哪能怪你,都賴我貪玩,跌一跤摔了腿。當年正巧有搬家的人走山路,把我也帶去了國外,給我治腿。你說巧不巧,那家人也姓秦,我和他家小兒子成了婚,找了你們很久,可惜你們搬了家,沒了消息。”
至于為何不一開始就向那戶人家求救,送人回村,秦素衣沒說。她不會告訴姐姐事實是她被人販子藥啞了,準備把她賣掉時被秦家人救了回來,然后被當做了童養媳。否則為什么她的孫女都成婚了,戚茹卻還在上高中。
戚奶奶似乎信了這套說辭,開始問秦明月的生活。尋到了妹妹,她放下了心,于是關心起后輩。秦明月比戚茹年長,又是年輕人,事業有成,也許可以給戚茹做榜樣。
客廳壓抑的氛圍慢慢散去,漸漸能聽見笑聲。苦難不值得懷念,人要向前看。
戚茹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總算松了一口氣,下手一重,差點削掉半截手指。徐宏手快,拍了她的手一下,嘴里叨叨:“看手啊,往哪看呢!”
“這不是一下沒主意嘛,不礙事。”戚茹又從冰箱里找了幾顆辣椒干,準備多做一盤土豆絲和燉魚。
徐宏心里高興,只讓戚茹切菜,剩下的全讓他來。他知道秦素衣成了家,有了子孫,但她還活著,他就高興。沒有什么比這更令人開心了。
哪怕只剩他一個孤家寡人。
晚飯很豐盛,戚茹本打算擺出零食和大人一起嘮嗑,但戚奶奶呵住了她。
“你該練琴了。”戚奶奶見過戚茹的計劃表,一直監督著她。只可惜戚茹很自覺,除非遇上緊急事件,一般都嚴格執行。
戚茹吐了吐舌頭,心虛地笑笑,露出只有一側的酒窩。
“好吧。奶奶你有事再叫我。”戚茹拿了二胡坐在小花園里,關上落地窗,盡量不打擾客廳的人。
因為有個花園,柵欄又不算高,即便物業管理到位,小偷幾乎沒有,但戚茹還是把安全放在心上。落地窗采用的復層中空玻璃,隔音效果不算最好,但是安全抗壓。還在看不見的角落里安裝了報警器,有外力破壞鎖則第一時間能知道。
其他住戶早習慣了戚茹在傍晚的練習,住的近的也就是二樓三家住戶,一樓因為隔壁是徐宏,再隔壁過去是空房,并沒有多大影響。
既然不讓她參與聊天,戚茹也就收心練琴。小黃在她生日那天送了專門用在花園里的照明設備,光線充足,戚茹翻了翻譜子,開始拉二胡。
這還是2013年,所謂的二次元文化還沒有發展完全,很多人不知戚茹在拉什么,哪怕樓上的住戶都有在上初中或是高中的小孩,也只是安靜聽著。
市區賽要從海選通過的人中選出十人去和其他市比賽,戚茹之前的對手是臨安市區的城市人,可下邊還有鄉鎮農村,而越是偏僻的地方,越可能出隱世高手。戚茹不敢掉以輕心。
座椅一旁放著她的手機,每拉一遍她都會錄音,看自己是否有錯誤的地方。三遍之后,戚茹又重放錄音。
她聽得認真,沒注意到身后有腳步聲。
“很好聽。”是秦明月,她雙臂抱胸站在一旁,“看起來學了很久。”
戚茹暫停播放,點頭道:“十年了。”她還不知道該怎么稱呼秦明月,只能省略稱呼。
秦明月倒是主動提起這件事:“我比你大十歲,不嫌棄的話,你叫我一聲表姐吧。”
戚茹從善如流:“表姐。”
秦明月指了指二胡,問:“我可以看看嗎?”得了戚茹點頭之后用手指撥了撥弦聽音,生疏地拉弓推弓,一陣殺雞叫。
“好像挺難的。兩根弦不太好操作。”
戚茹見她是真感興趣,給她指出基本把位,一根一根手指擺好,然后握著她的手推弓。
“看,其實不算太難。”戚茹有點高興,沒想到秦明月在國外呆了這么多年還能對傳統民樂感興趣。
秦明月唔了一聲,輕飄飄拋出一句:“有沒有興趣去我們樂團看看?沒空的話,多倫多交響樂團會在十月下半旬來上海演出,屆時還有和中國愛樂樂團在北京的合作,要去看嗎?”
“多倫多交響樂團?”戚茹喃喃道。
她雖是個學民樂的,但托陸景行的福,對于世界上一流的交響樂團并不陌生。不管是陸景行還是陸妙,他們都有樂團的唱片,若是國內有演出,陸景行也會買票觀看,哪怕是在上課或是考試的日子,他也不愿意錯過。
“表姐你是這個樂團的樂手?”
秦明月點頭,臉上有著驕傲,“二提首席。”這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她說的十分自信,沒什么好瞞著,也不需謙虛。
她會來和戚茹聊天也是因為從戚奶奶那得知她有意向走音樂的道路。戚茹沒和戚奶奶說過自己也許能保送的事情,沒確定之前她不會和家人說,于是戚奶奶一直以為戚茹會和大家一樣參加高考,且是藝術生高考。
國內的高考環境秦明月有所耳聞,她想幫助這個看起來很乖巧的表妹。雖然是民樂,但能有機會去觀摩世界一流的交響音樂會,相信多少會給她一些觸動。
“首席啊。”戚茹眼里盛滿羨慕,“表姐好厲害呢。”她的夢想就是當上中央民族樂團的二胡首席,為此她也許要再奮斗十年。
秦明月方才聽過她的獨奏,因為不知道合奏時戚茹能否配合別人,她不好下定論,于是稱贊道:“你的獨奏很好。”獨奏與合奏給人的感覺極不一樣,秦明月聽得多了,自然能分辨出。
“謝謝。”戚茹也沒有謙虛,收下了這份贊美。
“你可要把握機會,也許明年我就要辭職了。”秦明月朝戚茹眨眨眼。
辭職?秦明月還不到三十,在樂團前景很好,為何要辭職?
“奶奶要在這邊定居,她們兩已經在討論買下隔壁那空著的一樓了。樂團好是好,但常有巡演,我想多陪陪奶奶。以我的水平,要是在這里開小提琴培訓班,想必不會餓死的。”
見這位表姐連后路都想好了,戚茹問出最后一個問題:“可是你才新婚!”
秦明月又輕輕推了推弓,然后摟住戚茹的肩膀,悄聲說:“他也來中國工作。噓,暫時替我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