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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奶奶笨拙又小心地用手指戳著屏幕,十分好學,不恥下問,戚茹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給她演示操作過程,從微信到相機,還有一些小游戲。
徐宏也來湊熱鬧,把他的直板老人機換成了智能機,沒事就和戚奶奶一塊尋找新功能。
適合老人家的娛樂活動不多,戚茹給她下了個電臺,借用徐宏家里的網線開通了無線網絡,隨時都能聽說書。
“我小時候是聽戲長大的,有時戲班子賺錢多,我爹會給我幾個錢讓我上街聽書,不要座,也不喝茶水,就站在門外聽。說書先生也分好賴,我聽不出來,你爺爺倒是分得清,有時候明明給了錢,聽到一半他便捂著我耳朵讓我回去。有時候去鄉里唱大戲,趕集的時候鎮上有算命的瞎子,他也會說些趣事,說自己如何如何算出貴人的命運,大家伙笑他為何不算算自己何時能發達,他便正經起來,說算人不算己,否則損功德?!?
戚奶奶一臉笑意,能過去的苦難都不叫苦難。她能苦中作樂,活下來已是幸運,此后的很多年想起來的便全是美好回憶。
戚茹聽的津津有味,那些久遠的只能在電視機上見到的年代畫卷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子不言父過,我爹雖然對我是個女娃不滿,好歹養活了我,沒把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招到家里來。不過我家窮,沒幾個女的愿意嫁到我家來。我家雖住在八大胡同,住的卻是最差的院子,要養活一整個戲班,他不敢往里頭走。你也大了,說起來不怕你笑話,我見過小鳳仙幾面,天仙一樣的人物,我小時候恨不得自己是個男娃,以后掙大錢把她從那地方接出來?!?
小鳳仙?戚茹腦子轉了轉,想起歷史老師才說不久的民國趣聞,點了點頭。
“我不敢和我爹說,怕挨揍,只能告訴我小……”戚奶奶忽然停頓了一下,低下頭,“告訴你爺爺和你師父,你師父笑我不自量力,你爺爺卻支持我,還把攢下來娶媳婦的錢塞給我,說是先緊著我用?!?
戚茹握著她的手,往腰后塞了個軟墊,靠在奶奶身上,聞著百雀羚的味道說:“爺爺是個好人?!?
“是啊,是個好人……不說了,我覺著有些冷,想回房躺著,你也早點睡?!?
戚茹察覺到她的低落,卻不知道那低落從何而來,想想也許是因為她還放不下爺爺的過世,決定明天早起,給爺爺和父母分別上一炷香。
次日清晨,戚茹是被外頭的皚皚白雪喚醒的。她睡前忘了拉窗簾,一睜眼,窗外便是一層厚厚的積雪。
她扯了被窩蓋住腦袋,想起要上香,又掙扎一番把自己拔了出來。
“誒……嘶,好冷。”
她翻身下床,穿衣洗漱上香,一系列事情做完,戚茹卻發現家里不太正常。
安靜,安靜地過分了。
往常這時候,戚奶奶必然是準備好了早飯,然后開始照看小花園里花草蔬菜,之后練習她那廣場舞是,興致起來還會哼兩句歌。
但今天沒有。
戚茹擔心地敲了敲奶奶的房門,里頭忽然傳來什么東西掉了的聲音。
“奶奶?你怎么了?你起床了嗎?”
“沒事。不小心碰到了水杯。你等會,我馬上來做飯?!甭曇艋呕艔垙?。
很快房門開了,戚奶奶穿戴整齊,徑直往廚房走去。戚茹沒發現異樣,覺得自己想多了。
戚奶奶送了一口氣,慶幸自己起得早,用熱水敷了敷眼睛。
寒假實踐不太長,因為今年寒潮比往年來的早且急,戚奶奶不讓戚茹去兼職,學思也沒為難她,只是嘆息少了一個進項。
戚茹本來也沒時間兼職,她報名參加了民樂之星的海選,一直發愁該用哪一首曲子去參賽。
考級曲目她練得熟,過海選肯定沒問題,但不會引起觀眾的興趣。她獲獎是其次,改善民眾對二胡的印象更重要,呈現在觀眾面前的若還是那些老舊的曲目,經典是經典,可沒有新意,她參加的意義也沒了。
如果要看經典,電視臺的‘名曲大賞’便能滿足要求,各種演奏大師可供選擇,為什么要聽她拉的。
可陸景行對國內的流行曲不太了解,徐宏更是,戚茹自己有些選擇恐懼癥,一時無從下手。
“師父,你說我用西游記里的曲子怎么樣,耳熟能詳。女兒情就很不錯?!?
“不適合?也對,還是唱出來更好聽。那要不然再等春晚?看看有什么好歌。”
“好吧我知道來不及?!?
徐宏老神在在喝茶,名角兒縮成一團躺在地毯上,聽戚茹胡亂拉琴。
因為沒有選定曲目,戚茹隨意拉著不知名的調調,有些刺耳。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首歌嘛?你想要熱門的?我教你,你隨便找個聽歌的軟件,找那播放量最多,評論數最多的,保管熱門?!?
徐宏自詡是個與時俱進的老頭,戚奶奶還在用手指頭戳微信時,他自己便下載好幾個app,看電影聽音樂都有。
戚茹聽了這個建議,收了弓摸出手機,搜索,播放,然后看見一張全世界人都也許熟悉的臉,以及兩個字的歌名。
***
加拿大,蒙特利爾。
奧蘭多進入一家高檔咖啡廳,恭恭敬敬被服務生引到約定的座位。
似夢非夢,一周前他還在渥太華街頭游蕩,一周后他卻能像小有資產的年輕人坐在這里。雖然是別人請客,也讓他心頭一暖。
“您好,我是奧蘭多。不知道您找我到底是為了什么事?”奧蘭多脫了手套,捧住桌上的咖啡杯,暖意上涌。
對面的老婦人一笑:“你好,我姓秦,來自……來自中國?!?
奧蘭多并不意外,看見她這張東方面孔便知道很大概率是中國來客。
“中國嗎?我去過一趟,那里的人民很有趣。”
秦女士一笑 ,笑容里盡是落寞。她的國家,她卻已經五十年沒有回去。
“我知道你去過,是為了拍婚紗照吧。我得先和你說聲對不起,請你們去拍攝的新娘,是我孫女。”
聞言奧蘭多有些尷尬,畢竟是他自己蠢。他一回國就被老板開除,沒想到那家江氏私房菜替他找到了新郎新娘,給他作證,并給了他一筆補償。只是出面的是新郎,他還真不知道是這位女士的孫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