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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線男是加拿大人,剛剛大學畢業找了一家攝影工作室,當了個小助理。工作室新接的訂單是婚紗寫真照,對方祖籍中國,于是想回國取景,正巧定在了錦川。
但是……
“我知道瑞恩討厭我,但我沒想到他會欺騙我。他說因為這次拍攝順利,甲方請我們在這吃飯,還主動替我叫了計程車把我送過來,但我等了快一個小時,他居然帶著那對新人回國了。我的機票在瑞恩那,是我蠢,我不該相信他的。我一句中文都聽不懂,我要找誰幫忙,你能幫我找警察嗎,或者大使館?或者替我叫個計程車把我送到機場,機場應該有人懂英文的,我現在就重新買票。”
平心而論,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過分,她只需要動動嘴皮,不用花一分錢,也不耽誤多少時間。
于是她答應下來,“小事而已,不過你能稍等一會嗎,等我把午飯吃完。你點的菜還沒動過,多少也吃點。飛機餐不太好吃?!?
瑞恩說甲方請吃飯這事應該是真的,畢竟菜都上齊了,江家也從來不接外國人的生意,但賬單卻沒付,一桌子的菜沒動,想必是瑞恩臨走前還要坑奧蘭多一把。
奧蘭多只是個剛畢業的學生,第一次接活就出現這種事,整個人頹廢得很。但他想到要自己付賬,強打起精神問:“可以幫我問一下這一桌多少錢嗎?我……我可能……”可能付不起。
江潮生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等小人行徑的事情,知道奧蘭多完全是受害者,可不代表損失要讓菜館來承擔,一時也沒了主意。
戚茹問:“可以查一查會員是誰嗎?直接和會員卡的主人聯系,看他愿不愿意付賬。我覺得那對新人可能也被那個叫瑞恩的人騙了,告訴他們一聲,讓他們看清攝影師的真面目?!?
按理,客戶信息是對外保密的,私房菜館只管做菜,不會向其他人泄露客戶信息。否則來江家的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便要煩不勝煩,應付阿貓阿狗。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請示了他父親之后,江潮生開始查信息。
這期間,戚茹被陸景行按住,老老實實吃了一碗飯,填飽了肚子才開始和奧蘭多聊起來。
奧蘭多哭喪著臉,一筷子都沒動,戚茹看不下去了,抽出兩張衛生紙遞給他,“你要不要先去衛生間洗洗臉?你眼睛……”快要和滾滾一個顏色了。
奧蘭多大驚,忙從手提包中拿出一面小鏡子,然后搶過紙巾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奔向衛生間。嗯,化妝包被他一塊帶去了。
“誒?!逼萑銍@了一口氣,“真可憐?!?
陸景行再一次聽見這話,眼皮跳了跳。
江潮生總算查完信息,來找兩人商議:“會員卡持有者是一位姓秦的先生,號碼在這里。他是最早的一批客戶,我爸記不清這個人是做什么的,也許是剛開館那會被人推薦的。是現在打電話過去嗎?”
“打吧。我看他應該是付不起賬單的?!逼萑銊偛庞^察了一下奧蘭多的打扮,心里大概有底。要多差的眼線才會一哭就暈開,看他皮膚狀態還算可以,兩頰卻浮粉嚴重,粉底五十塊錢不能再多了。
陸景行也點頭。奢侈品堆里長大的小孩,一眼能看出他的穿著全是仿貨,還是最次的那種。
江潮生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按下號碼,然后說:“你打。”他不會說英文。
戚茹:“……剛才那人不是說對方祖籍中國嗎,說不定是會說的中文的?!?
江潮生搖頭,“萬一不會呢?!必M不是給國人丟臉?不好不好。
戚茹無奈接過,動動嘴皮的事,舉手之勞。她按下撥號鍵,靜等對方接起。
然而話筒里傳出甜美的機械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哦,人家這時在飛機上呢。
三人面面相覷,忍不住對還在衛生間補妝的奧蘭多表達了深切的同情。
“要不我給他賒賬吧,等明天再找人給這位先生打電話說明情況。實在不行再免單?!苯覜]人會英語,但誰沒有兩三個朋友,大不了去錦川大學找個翻譯專業的學生幫忙。怎么說都是校友,學長有難,學妹支援,沒毛病。
私房菜館本就以貴出名,那一桌飯菜保守估計三千,戚茹又忍不住給江潮生鞠了一把同情淚。冤大頭也不是這么當的。
于是等奧蘭多卸完眼線回來,戚茹就和他說了沒辦法聯系上人的消息。
“你應該是認識那對新人的吧,等你回到加拿大之后再向對方說明。你們工作室的老板肯定也不會相信那人的一面之詞。我想不通,只要你回國就能拆穿的事情,那個叫瑞恩的為什么要想不開捉弄你?”
人證物證都在,對方到底圖什么?
奧蘭多更喪了。
“單純想找我麻煩吧,想看我笑話。老板是他叔叔,不會拿他怎么樣的。說不定我要失業了。他當初直接點我來當攝影助理,想必就存了捉弄我的心思,否則我一個新人,哪里有資格出這么遠的差?!?
有些人的腦回路還真沒辦法理解。
稍微坐了一會,戚茹和陸景行陪奧蘭多一起去機場。機場不遠,但是錦川機場不能直飛國外,需要去上海轉機,轉機得靠他自己。
他們沒有坐出租,陸家的司機先生來接人。
“車子已經修好了嗎?”戚茹詫異。
司機點頭,“去4s店換了個后視鏡而已,因為這輛車當初就是從省會提的,換后視鏡還打了折,只要六千。”
戚茹:“……”好便宜啊。
奧蘭多茫然,他一個字都聽不懂,安靜坐在座位上給老板發短信,雖然結果不會改變,但他必須要把委屈說出來。
去機場之前,他們先去了一趟銀行,讓奧蘭多兌換了足夠數量的人民幣。錦川機場不可以用外幣卡刷,不收加元,只收人民幣。
奧蘭多把存款全部換成人民幣,也才堪堪一萬元,剛好夠加上轉機的機票錢,要是剛才在私房菜館付了錢,也許就回不了家了。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不向家里求助,戚茹也沒多問,萬一戳到傷心處,又是一番波折。
好不容易到達機場,買了最近的航班飛上海,戚茹和陸景行也算是盡力了。
一個手提包和一架相機便是他的全部行李,離起飛時間還有五小時,奧蘭多不斷道謝,“中國人果然和報紙上說的不一樣,真的感謝你們。以后有機會我一定會再來中國,感受你們國家的熱情好客。我可以給你們兩拍個照留作紀念嗎?你們都是好人,我想給我們院長看,她曾在十年前來過中國,一直很懷念長城。”
莫名其妙被發了好人卡的戚茹表示可以拍照。雖然不知道奧蘭多嘴里的院長是誰,但戚茹直覺是孤兒院。
國內游客沒素質的新聞在國外媒體屢見不鮮,能讓別人對中國多一分好印象,維護國家形象也算是她身為共青團員該承擔的義務。
——雖然她加入共青團也就兩個月,交了五毛錢團費。
奧蘭多的相機不錯,對自己的技術很有自信,人來人往喧鬧的機場為背景,竟讓他拍出幾分離別的蕭瑟。
畫面中央的戚茹和陸景行肩并肩站在一起,男生看起來不太情愿,卻一直抓著女孩的手不放。唯有做好事的女孩一臉燦爛,淺淺的酒窩里仿佛長出了一朵向日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