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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耽誤的。上課只要用心,回來稍微用功成績就能保持。我保證,每天能有至少四小時的空閑來練琴,還請爺爺教我?!?
重學二胡這事,戚茹并非心血來潮。上輩子她除了一個高中學歷,其他什么也沒有。在娛樂圈混還是靠著米莉亞的幫助,沒有一技之長的人生是可悲的。若是她日后依舊落魄,憑著一手二胡功夫還能上街裝瞎子賣藝。如果再努力一些,靠著藝術家的方向去,她這輩子就圓滿了。
中國的民樂在緩慢發展,學習二胡琵琶之類傳統樂器的人不多,但在十年后,國家出臺了傳統文化保護政策,國家涌出大批學習傳統民樂的青少年??蓡栴}是,老師不多,真正能達到教授學生知識技巧水平的民樂老師十分稀少——能每三年在巡演中露臉演奏的徐宏算一個。
恐怕徐宏此前一直留在老街是為了看顧戚家,等戚奶奶逝世,他才放開手找尋新的使命。
說她功利也好,愛好也罷,總之她不會放棄的。
徐宏垂眸思考一會,嚴肅的表情緩緩浮現:“那好。從明天開始,每天上午七點來我這里,午飯點回去。堅持完整個暑假再說吧。”他沒讓戚茹當場拉首曲子給他聽,戚茹一年沒碰琴手總會生,留給她一點時間先熟悉熟悉。
戚茹放下茶杯,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謝謝徐爺爺?!毙旌赀€沒說要正式收她,師父一詞她暫時不能叫。
拜師一事有了好的開頭,戚茹騎上那輛山地車問奶奶要了一百塊錢,去了臨安市最大的樂器行。
二胡的弓斷了,她要買一把新的。
第4章
臨安市首屈一指的琴行要數有聲琴行。
它不但出售各類樂器,還培育了無數學子。藝術方向的考生基本選擇在有聲琴行接受培訓,教學的老師說起來也赫赫有名。
十二年前,紅極一時的非云搖滾樂隊在演唱會上宣布退出歌唱界,轉而當起了幕后老師。鍵盤手、吉他手及鼓手都是業內大拿,他們向社會招收精通各種東西方樂器的人才,合資開辦了有聲琴行。
琴行一成立便有眾多粉絲捧場,更甚者父母帶著小孩一塊上課學習,場面紅極一時。十幾年過去,熱度才慢慢降下來。但它依然是臨安樂器行的龍頭,只要創始人不拆伙,它便有十足的凝聚人吸引人們前赴后繼。
戚茹蹬著山地車來到琴行,將車鎖好,摸了摸褲兜中完好的一百塊推門進去。這是一筆巨款,她必須得小心謹慎。
女孩子騎山地車的很少見,即便是技術性要求不高的trail【注】,在臨安市也沒有幾人會在市區內道路上騎行。戚茹這么大咧咧把車往琴行外一擺,便吸引了眾多男性的目光。
陸景行便是其中之一。
“看見剛才那小妞沒,人家騎起來就是美感??茨?,每次上車跟只狗似的臥在車上?!?
“那是我買的車不好。再說,我樂意用那個姿勢,你管得著!”
“也是,這輛車真是漂亮。不過輪胎有點沒氣,磨損比較嚴重,該換了?!?
周圍人的談論悉數進了陸景行的耳朵,他不動聲色瞄了一眼車身,眼尖地觀察到那張破壞了整體美感的貼紙,眸色一暗。
這輛車,和他上禮拜被偷的捷安特長得一模一樣,貼紙還蒙在那么巧妙的位置。若是他感覺沒錯,被貼紙掩蓋住的地方,有一個用白色噴漆噴上的大寫字母,l。
但他的車明明是新買的,按理說輪胎不應該磨損得如此厲害,除非是被人換過了,故意讓它看起來舊一點。
他望著女孩進入的大門,抬頭看了看店鋪名,轉身走了進去。
女孩的身影極易辨認,普通的純白t和淺藍色的牛仔褲被她一穿像是偷了大人的衣服,松垮垮掛在身上,脖頸處露出一大片白,鎖骨突出得嚇人。過長的褲腿被她挽起兩截,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腕子,一雙白色帆布鞋已經被洗成了米黃色,鞋帶岌岌可危,一個用力便能扯斷。
唯有高高扎起的馬尾給她添了幾分精神氣。
陸景行目測她不會超過一米五。
上前站在女孩身旁,陸景行發現她在看二胡。沒有詢問店員,她一排一排看過去,最終停在一個玻璃柜前。
眉毛一挑,陸景行有些訝異。
二胡在人們的印象中,一向是老年人才會的玩意,低沉哀切的聲音尤其適合苦難人家。街邊賣藝求生的老人幾乎都是拉二胡的,找不到一個搬著鋼琴手風琴上大街彈奏。由于人們對二胡的刻板印象,學二胡的小孩是民樂中最少的。
尤其是女生,寥寥無幾。
戚茹眼光不錯,跟著爺爺學藝十年,選弓的眼力勁自然也培養了出來。
“麻煩一下,給我看看那把弓。”戚茹指著一把白毛紫竹的長弓對店員小姐姐說道。
店員見多識廣毫不驚訝,似戚茹這般在沒有標簽的柜臺中一眼相中好弓無需介紹的人也不少,只是年紀都比她大上一輪。
摸了摸弓毛,輕輕坳了一下弓桿,戚茹滿意地點點頭。她能確定這是全馬尾毛,粗細均勻,數量至少在三百五十根以上。唯一的難處是,一百塊可能不夠。
有聲琴行受人歡迎,價格親民是一大原因。店鋪大,貨源廣,價格自然比人流量少的琴行低上幾分。有聲琴行的人不屑于抬高價格,學藝是件費錢費力的事情,有聲的目標是培養更多的藝術人才,而不是賺錢。好東西留給高端玩家消費,平民有平民的玩法。
但再平民,該有的價格也不能少。
戚茹握著弓犯了難,之前換弓換蛇皮都是徐宏托朋友直接送到戚爺爺手中,徐宏家收藏各式各樣的二胡也是朋友主動送來的,她完全不清楚市價。
當店員溫柔地說出九十九元的價格,戚茹松了一口氣。掏出一張紅票子,接過找回的一塊錢,戚茹拿上包裝好的弓準備離開。天氣太熱,她可以買一根棒冰回去和奶奶分著吃。
但一個男生叫住了她。
“你不試試嗎?如果用著不順手還能立馬換。”陸景行指著墻壁上掛著的一把黑檀二胡,琴筒上一層薄薄的松香粉殘留,還沒來得及清理。
少年的聲線清澈透亮,變聲期未到,聽起來讓人十分有好感。戚茹順著聲音看過去,一時被他陽光的笑容晃花了眼。
上輩子在娛樂圈見到的俊男美女不少,似陸景行這般單純干凈的少年也多,她初遇路易斯也是在他不諳潛規則,懵懵懂懂自己打拼的時候。
可惜人總會變的。
戚茹移開目光,轉向他手指的方向。她第一次來琴行,還不知道那是為客人提供的公用二胡。
她對著少年露出疑惑的目光,對方向她點點頭,以示肯定。
猶豫地看向店員,小姐姐忙露出一個微笑:“確實是可以試用的。不好意思啊小小妹妹,我以為你不是第一次來就沒說?!睂嵲谑瞧萑阕约耗昧司妥叩臍鈭鎏珡?,店員還以為她是常來的顧客。
既然能試,戚茹也就不客氣,讓小姐姐替她取下二胡,自己將新買的弓掛好,涂上松香,運功拉了一遍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