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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對方的道謝,他冷嗤地扔出一句:“你不是神子嗎?”
將自己收整好,丹巴嘉央又變成那副莊重肅穆,不染纖塵的模樣。他單手抓住許諾的右手,又用自己的左手將許諾的指頭掰出兩根,在自己粗繭密布的手心慢慢撫過。
“四歲,師父撿到我,把我帶進法殿。他說我天資異稟,所以我就得天資異稟。十二歲,我與龜茲最負盛名的大師論法,一戰成名,接著,他們尊呼我玄凈師父。
十四歲,我被師父引諫給龜茲國王。從此,吾殿成為龜茲眾殿之首,信徒無數。而我被尊為神子。
神子,神的孩子。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被束于高臺。”輕笑一聲,他繼續道:“其實那年被師父撿回去的孩子一共有二十二個,他對我們每個人都說‘你天資異稟’,而我努力成為那個真正的天資異稟的原因,只不過是為了能吃飽飯。
神法日夜澆筑,我的心就猶如我手上的繭巴。他不是不跳,只是被層層疊疊蓋得太厚。財色,名利,誘惑自我成名起,始終縈繞我身,從未斷絕,而我也從未動心。
我以為這次亦然,我以為不過尋常。”
“所以……你動心了嗎?玄凈師父?”狐貍一樣狡黠的眼睛明亮地注視著丹巴嘉央,里面沒有欣喜,所以天真地近乎無情。
“我皈依你,我心虔誠。”丹巴嘉央眼神深深。
“但是……”頓了一下,接下來的話像鋒利的刀刃,帶著真正暢快的喜悅:“我不喜歡你了啊哈哈哈哈——”
除了繃直的脊背,再沒有其他異色能一窺這個寂靜得如青山的神子心底的嘩然。
許諾笑了笑,趁著丹巴嘉央身體僵硬,終于掙脫開對方:“你怎么可以要求一個風流成性的人,喜歡一個人兩次呢。”
血色盡褪,臉色蒼白的人卻又勾唇笑起來。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果然和自己最開始想的一樣,這個人只是一個浪蕩公子,他的愛低廉得隨處可拋,沒什么珍貴,也沒什么可惜。
沒什么可惜……可是……
剛一動腳,就被許諾抬手阻止:“別再過來,出去,我要睡覺了,滾出去!”
滾出去……腦海中突然不合時宜地回憶起面前人從前狡黠的笑容。
玄凈師父……
玄凈師父……
我只是想來看你嘛……
我想你啦……
你怎么才能喜歡我呢……
我喜歡你啊……
我想多明白你……
這些話不斷在腦海中響起,仿佛此人正在耳邊對他說話。
或許終究會厭煩他,收走對他的喜歡。可是如果能晚一些,也好啊。
已抬起的腳收回去,丹巴嘉央慢慢后退:“好,我出去。”
說完,真的出去了。
門合上后,許諾才退后幾步坐到床上,靜了好會兒,他無聲笑起來。
“賭贏了哦。”
【六六】奇怪:“宿主在說什么?”
“半年前,知道他要靜修的時候,我就在想,該怎么做呢。是痛哭流涕的哀求還是用破廟的事做把柄威脅,我想了好多,終于還是決定,故作憤怒的反擊。
他已經動心了,可動得不夠深。那就給一個催化劑,當我對他的喜歡不復存在時,他會不會想念,會不會后悔呢。
我在賭,看來,賭贏了啊。”
【六六】訝然:“我見宿主當時恨不得殺了丹巴嘉央,還以為宿主真的放棄這個位面的任務了。”
“不把我自己都騙到,怎么能騙到丹巴嘉央呢。”許諾仰面倒在床上:“只要有一點機會都不能放棄任務,你不是說了嗎,還有人在等我啊。”
【六六】哽了一下,他道:“是……”
許諾的臉上溢出一點微妙的笑意,他的語氣很純真但又夾雜著冷寒:“對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會知道還有人在等我啊?”
【六六】:“啊……因為我是系統,我無所不知嘛,哈哈。”
“是嗎,無所不知卻無法無所不能,真沒用。”
“……”
默然了會兒,【六六】終于想反駁,卻見少年已經躺在床上睡著,整個身體蜷縮地抱在一起,眉頭糾結地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