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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看著許諾的樣子,他心里雖然不安、著急,但也只能不斷對自己說,再等等吧,等得到權勢,就能得到他了。
轉眼,半年已過。
已有入秋的樣子了。
院中樹木也染了秋色,許諾正在和小福下圍棋。他無聊,剛學會了圍棋,下不贏任何人,所以只能拉著小福過癮。
小福眉頭皺緊,他比許諾還晚學幾天,肯定是下不過許諾的。
山窮水盡,無路可走,小福放下棋子:“少爺,我又輸了。”
許諾高興地哼了兩聲。
剛準備收棋盤再來,就有人笑著說:“欺負小福算什么本事,來和我下。”
許諾頭也沒抬:“我才不和你下。”
“怕輸?”
許諾抬頭,無言:“你和我下,那你欺負我又算什么本事?”
“不欺負你,我怎么舍得欺負你。”語調很柔,不是玩笑的語氣,說著,還用手捏了捏許諾的鼻子。
“你干什么?這樣好奇怪。”許諾蹙眉。
趙倜收了笑,坐到許諾旁邊,安靜的眼睛盯著許諾:“同我去一個地方。”
“什么地方?”
許諾覺得今天的趙倜眼中莫名有些落寞。
“一個討厭的地方。”趙倜這樣說。
出了府,趙倜便把許諾攬腰抱到馬上,接著自己也翻身上馬,一甩馬韁,飛馳出去。
身后的人今天話很少,許諾于是也閉口不言。
到了地方,原來是郊外的西陵。
趙倜先下馬,又小心翼翼把許諾接下來。
“來這兒做什么,要祭拜誰嗎?”
趙倜牽了許諾的手:“來祭拜我的母親。”
“哦……原來是舅母。”
聽許諾這樣喊,趙倜無聲笑笑:“小狐貍,你其實很有情有義啊。”
“是嗎?我自己都沒發現。”許諾被日頭晃得瞇上眼睛,他皺眉伸手遮擋一下。
兩人走進妃子陵,趙倜牽著他停在一處墓冢前。
放祭品的地方落了許多枯葉,趙倜走過去小心翼翼地一一撫開。
接著他又轉身牽了許諾的手,把人牽到墓碑前:“娘,他叫言生,你看他好不好看?我覺得他長得像只狐貍似得,你看著像不像?”他又笑了一下:“娘,說不定你還見過言生小時候的樣子呢。但見沒見過,我也不知道,也只有你知道啦。”
許諾見趙倜說著說著眼眶明顯微微紅了,于是對著墓冢道:“我來看您。”
趙倜笑笑,又對著墓冢說:“娘,你保佑孩兒平安歸來,孩兒回來后,還來看您。”
聽趙倜這樣說,許諾反應過來,他問:“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什么時候,許諾頭上掉了片枯葉。趙倜給他拿下來,扔到地上,笑著說:“匈奴來犯,父皇命我出征。”
“哦。”許諾點點頭:“皇上現在看重你。”
趙倜笑笑:“不過都是有代價的,這戰打得好,我回京后待遇自然不同。倘若這戰打得不夠漂亮,對父皇來說,即使贏了也算失敗。所以不止要贏,還要大捷才行。
我得孤注一擲,抱著寧死不悔的決心去打啊。”
說這話時,他眼睛里閃著精光,同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樣判若兩人。
說完,才反應過來。立馬收斂了神情,看向許諾,笑著說:“父皇如今終于看重我一些了,也算我的運氣。”
許諾道:“不是運氣,是你自己的努力,我想,很辛苦的吧。”他雖然不知道如何弄權謀勢,但以前也看過不少歷史劇。能從去寺廟上香都站不到父親身邊到被委于重任,出征打仗,這一路走來,肯定不好過。
許諾說完,趙倜一時卻沉默了。
那些事,他一向不想讓言生知道。他在言生面前也同在別人面前一樣——散漫放蕩。
可在其他人面前裝,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在言生面前,則是不想讓言生被自己真正的樣子嚇到。他的手上沾染了多少鮮血,玩弄了多少計謀,枉送了多少性命,他的腳下白骨累累,甚至做夢都能聽到冤魂哭嚎。
沉默了會兒,趙倜嘆聲:“是很辛苦呢,很苦很苦。”
許諾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從來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于是只好拍拍趙倜的背,就當作回應了。
趙倜又道:“小狐貍,等我回來。”
等他回來?打仗最少也得好幾個月吧,不知道他回來,自己還在不在,許諾只得含糊道:“……嗯,好。”
趙倜終于放開了許諾,他看了許諾會兒,突然抱住許諾。
許諾猛地朝后退了兩步:“你干什么?!”
似乎早就猜到了許諾的反應,趙倜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許諾的側臉,春水般的眼睛看著許諾,輕聲道:“對啊,我干什么?”片刻,又重復一遍:“我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