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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現在,他還是可恥卑賤地繼續使用它。
只是對象換了,不變的是對方的沉默。
又來了,這樣的神情。許諾盯著林池的臉,他深深厭惡的——那種被暴雨澆淋的哀傷。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低頭一看,沾血的刀卻好像也在自己手中,對方已經被捅得血肉模糊。
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突然,林池撿起地上的自己的斷指,他神情詭異,微笑著直直盯著許諾,然后,慢慢,慢慢,用牙齒開始咀嚼。
滿足了。許諾果然瞪大眼睛木在原地。
“我會死嗎?據說吃人肉會得什么病毒,不過這也不多,應該不會吧?”林池神采飛揚,少年氣壓過男人氣回到他身上。
居然是用這種方式。
許諾的腦子里攪著什么東西,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在不停攪著,讓他無法好好思考。
“你更殘疾了。”機械的聲音,不過為什么要說這句話,是為了刺痛對方?他不知道。
更好,更壞,更開心,更高興……副詞總是修飾形容詞,怎么能用來形容名詞呢。
哦,殘疾也可以是形容詞。
林池咽下嘴中最后一塊骨頭,繼續淡淡微笑。
“我們走吧。”
“去哪兒?!”
接的飛快,沒有使用許諾的腦細胞。我們走吧后面就是應該接去哪兒,就像吃飯前要先拿筷子一樣理所當然。
林池沒有回答,他一腳碾過地上程溫顏的斷指,白色球鞋離開的時候,斷指已成薄薄的、血腥的、骨肉黏連的一片。
許諾死死瞪著那一片,眼球快要瞪出來似得瞪著。
林池做事總是很快,和他解數學題一樣快。
許諾意識到時,他們竟然已經到了南方城市的一個旅館。
他為什么要跟他走,沒道理。
他應該跑到人群里怒喊,身邊這個用手死死箍著我的人是變態是瘋子,你們救救我!
可他沒有,他只是機械木愣地被拽去機場,拽上飛機,拽進的士,拽到旅館。
他難道連反抗都不會了,不,他反抗了,他在林池的手中掙扎了!
可在機場,那么多人,甚至還有警察和保安,他為什么不向他們求助!
嘴巴被什么縫住了……
還有兩個星期,許諾在心里默默倒計時。
林池正在收拾行李,許諾就坐在床邊,透過落地窗看外面古樸典雅的建筑。
許諾呆呆地,他突然道:“為什么不住酒店呢?這里好小。”
正在把牙刷插進牙杯里的人動作一頓,等牙膏也放進了牙杯里,他才回答:“文藝片里主角私奔都是住的旅館。”
許諾沒說話。
好一段沉默后,兩人又同時說話。
“如果你想可以換。”
“我們是在私奔?”
交疊的話語,混雜的語氣,誠懇的和諷刺的重合在一起,顯得誠懇的更誠懇,諷刺的更諷刺。
兩個人的身體都不再動——許諾從坐到床邊開始就靜止的身體繼續不動,而林池從收拾行李開始就忙碌的身體也不再動。
窗外的云飄浮著,好白好輕。一窗之隔,屋內重得每寸空氣都灌了鉛,屋外自由地天空和海洋倒灌。
許諾看到一朵云的云尾飄到云頭時,林池蹲在了他面前。
對方像個虔誠的信徒,無聲地看著他。眼神中澎湃激昂的,那是什么?悲傷痛苦的,那又是什么?
許諾抬起穿著運動鞋的右腳,朝林池的臉惡狠狠地碾了上去。
他笑著,笑得流出眼淚。
鞋底惡心的污垢黏在如此英俊挺拔的一張臉上,是霸凌。
可如果是霸凌,林池為什么笑得如此開心,嘴角快咧到眼角。
林池捧起許諾穿鞋的右腳深深一吻,他說:“我們去看海。”
哦,對,這里有一個聞名的美麗大海,有情人的旅游勝地。
“我們是有情人嗎?”
語氣輕快,最天真最傷人。
可這已經傷不到林池了,他站起來,摸著許諾乖巧的臉,像在燒香拜佛一樣誠懇:“你是我的情人。”
海真是美,就算牽著手的兩人如此離心,可還是不影響它美。
天下的名勝是為了神仙眷侶,這簡直是屁話,許諾想。
晚飯,許諾吃的少。
次日的早飯,許諾還是吃得少,午飯,依舊。
林池冷冷的,他夾了幾樣菜放在勺子里,強硬遞到許諾嘴邊:“別用這種方式反抗,沒用。”
許諾被飯菜抵著嘴巴,他眨眨眼睛,轉動著看了眼周圍,笑道:“有幾個人在看我們,他們會不會以為你是哥哥,在照顧低能兒弟弟。”
許諾身上總算泛出點活氣,臉蛋被陽光曬得微紅。
林池突然覺得,面前的人是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然后塞滿飯菜的勺子“哐當”一聲跌回瓷碗,林池騰出的手抓著許諾,眼皮疲憊地翻出兩三層,他說:“你到底要我怎么樣對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