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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洄眼中一亮,但轉瞬間,懷疑的濁浪一涌而上來,蓋過頭頂,將他吞沒。
“你們說的鑰匙究竟是什么?”方洄幾乎脫口而出。
“鑰匙在形式上是一串無規則的亂碼。至于鑰匙的用處,并不是秘密,它連接著一道地獄之門,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陳魄把它藏在哪里?監獄外?”
路修斯唇角一勾,眼底并無笑意,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方洄,纖長的手指叩了叩方洄的頭,“不在任何地方,就藏在他的腦子里。”
“也許他早就忘了。”方洄說。
“只要他仇恨我一天,因我痛苦一天,渴望自由一天,他就不會忘記。”路修斯說。
方洄深深陷入沉默。須臾,他朝齊敏的方向瞥了一眼。
齊敏像個局外人一樣,神色漠然,雙眼空洞。
然而,方洄敏銳地發覺到,齊敏攤開平放在雙腿上的手指,蜷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指尖深深掐陷進布料之中。
他在憤怒嗎?因為自己背叛了他?
方洄離開時,在背后關上了辦公室的門,薄薄一張木板好似千溝萬壑,橫在兩人之間。
待門關上,齊敏才冷冷說道:“讓他去說服陳魄,未免也太高看他了。”
路修斯重新坐到自己椅子上,綢緞般的長發一挽,潑灑在椅背后。
“方洄可是一枚絕佳的棋子,雖然不能瓦解他的心理防線,但可以撬動那顆頑石之心。”路修斯瞥了他一眼,“對于方洄,你似乎有所顧忌。”
“我沒什么可顧忌的,更何況我的任務原本就和他無關。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如果我不答應呢?”
“現在已經進入最后關頭,群狼環飼,猛虎其中,你找不到代替我的人。如果你要害他的命,你大可以試試,我絕不會讓你拿到鑰匙。”
路修斯無視齊敏咄咄逼人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齊敏,聽說你剛剛結了婚?還沒來得及恭喜你。”
齊敏狠戾的神色一下子凝在臉上。
“好了,只要你做的干凈,無關人等隨你處置。”路修斯舒展了眉眼,說道,“你是我最不需要花心思控制的人,我之所以選擇你,是因為你和我本就是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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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二樓的書房里傳來一聲低聲的呵斥。
定期造訪的清潔人員司空見慣,一聲不響地退出來,拎著清潔工具,挪進旁邊的房間。
與其他住在s區的囚犯不同,陳魄不被允許與監獄外的人單獨接觸。在他住所里的一切活動,都要在行動隊員的監管下進行。
方洄沿著盤旋的樓梯走上來。
他扭頭望向樓下的客廳,看著家具擺設的全貌,想象這些年來陳魄是如何在這里生活。是不是在無數個夜晚,像咀嚼憎恨、痛苦、希望一樣,一遍遍復誦那串毫無規則的編碼。
書房的門大開,陳魄正坐在窗邊的桌子前看書,暖金色的光線柔和了他線條鋒利的側臉,房間里的氣氛靜謐又自然。
苦澀的心情頃刻決堤,壓抑已久的、不可言說的沖動和渴盼,像潮水一樣涌泄出來。
方洄不自覺地被眼前這一幕吸引,連隔壁吸塵器嘈雜的嗚嗚聲也聽不見了,只專注地,默默用目光撫挲他的背影。
這樣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他早打定主意從幼稚爛俗的愛情中脫身,現在卻深陷在罪惡的引誘之中,屢次為了陳魄舍身涉險。
陳魄似乎感受到目光,他回過頭,在看到方洄時,那淺淡的瞳孔微微震顫了一下。
兩個人久久沒有說話,教堂的鐘聲敲響了,天地之間仿佛一切都消失不見了,萬物寂靜無聲。
“進來吧。你的職責不是監視我嗎?”陳魄合上書,轉身過來,仍緊盯著他,好像怕他溜走一樣。
“艾德蒙拿走的那些文件,也是罪證之一嗎?”方洄關上門,低聲問道。
和艾德蒙對峙時,他匆匆瀏覽過一遍,那些文件全部指向泰拉工廠——隔壁州的一個金屬零件加工廠,監獄的囚犯每隔一段時間要去那里勞動。
陳魄點點頭,隨后秀眉一揚,問道:“你是以什么立場問我呢?”
方洄答不出來,于是反問:“你說呢?要不是我幫你,你的頭號小弟就折在槍口下了。”
“你為什么要幫我?”陳魄又朝他靠近了幾步,聲音低沉磁性,“你說要走,為什么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