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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是從外面鎖死的,窗子也打不開,只有兩個氣窗通風(fēng)用,大小連頭都伸不出去,最開始的兩年,他還掙扎抗議,但任他搞出再大動靜,也沒有鄰居來關(guān)心,后來才知道,樓上樓下兩層,除了他之外,根本都是空的。
抗議沒用,他嘗試自殘,到威脅生命時,那女人每次都會準確地火速出現(xiàn),把他阻止,次數(shù)多了,時間久了,他索性連死也放棄掉,就安安靜靜待在屋子里,日復(fù)一日。
直到心理防線被徹底摧毀,他開始適應(yīng)這樣的生活,不想再出去,也不敢再出去,膽小瑟縮,只有躲在沒人的角落才覺得安全。
等他真的放棄自己時,那女人又出現(xiàn)了,開始強制地把他拖到外面,直面喧囂涌動的人群。
他的精神迅速崩潰。
已經(jīng)多年當(dāng)他不存在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機緣,突然把他記了起來,想起還有這么一個兒子,再見面時,爸爸依舊高高在上,他卻已經(jīng)成了病入膏肓的心理障礙者。
“成什么樣子!要是被小報記者拍到我許江的兒子這幅德行,我的臉往哪放!”爸爸許江氣得把他踹到桌角,“畏畏縮縮,話不成句,趕緊送去上學(xué)!不準曝露真實身份!”
女人本就想把他推向人群,這樣一來,正中下懷。
她有手段有人脈,給許擇遙換了無數(shù)學(xué)校,暗示老師不要管他,隨便人嘲笑。
于是他的校園生活,不是遭人欺負戲弄,被人指指點點繞道走,就是自己崩潰失控。
輾轉(zhuǎn)往復(fù),不斷的折磨,他被逼到極限時,在最后一所學(xué)校里,遇到了程璃。
那時已經(jīng)是高二開學(xué)的時間了。
他蜷在座位里,貼墻縮著,同桌的男生笑嘻嘻用圓規(guī)的尖頭往他身上扎,他甚至感覺不到疼,只覺得恐懼,無處可藏。
那男生離他更近,想扎他的臉,就在這個時候,一截粉筆“嗖”的飛過來,正好打在同桌的手上。
女孩的聲音清亮果斷,直沖耳膜,“不準欺負他!”
許擇遙那個時候,不知哪來的勇氣,順著聲音抬起頭,看到了講臺上秀麗颯爽的身影。
只一眼,就迅速埋下頭,把自己縮得更緊。
可再也沒能忘掉。
那個畫面就像帶著刀斧一樣,深深鑿進他的腦海里,成了他短暫的十幾年生命里,唯一帶著色彩的珍寶。
沒過多久,他被同桌用黑板擦打中,血順著額角流下來,他動都不動,心里遲緩地想,一次而已,一次就該滿足了,她是班長,那么受歡迎,怎么可能再來注意他。
但程璃偏偏就是注意了,不止注意,還直接端走了原同桌的東西,把書包往他旁邊一放,笑著說:“今天起,我是你同桌。”
說完后,她拍拍桌子,頗有威嚴地朗聲宣布:“以后這個同學(xué)歸我罩了!誰也別想欺負他!”
直到多年后,直到跟程璃面對面坐在商務(wù)車里的此時此刻,許擇遙都感激額角的那道傷口。
是它把這世上唯一能照亮他的光明,帶來了身旁。
程璃的腳還在許擇遙膝蓋上,冷氣早就散干凈了,現(xiàn)在被他緊緊包住,只覺得著火了似的發(fā)燙。
她手指摩挲著杯沿,盡量壓住頻率失常的心跳,問:“你說……我不知道什么?”
許擇遙低垂的長睫顫了下,過了好半天才低聲說:“沒什么。”
程璃莫名覺得他有些難過,恍惚回到了第一次在別墅過夜的晚上,那種小狗崽餓肚子似的可憐巴巴,搞得她半句探究追問的話都不忍心說。
她慢慢呼出一口氣,動了動腳,“我放下來……行嗎?”
許擇遙垂著頭,手不肯松,等到車停穩(wěn),他才慢吞吞放開,找出雙一次性拖鞋給她穿上。
屬于她的溫度徹底離開,剛才的親密像夢似的,讓他滿身鼓噪得快要沖破血管和皮肉的燥熱,刷一下變涼。
開車門前,許擇遙脫下西裝,不容拒絕地罩在程璃身上。
程璃下車就懵了,“這是哪兒?”
車開的時間并不長,應(yīng)該距離片場挺近,可是看起來又像私宅的車庫。
他悶悶說:“我的房子。”
程璃無語,簡直服氣了,許總這是什么愛好,專門在各大影視城附近置辦房產(chǎn)?
轉(zhuǎn)身的功夫,車已經(jīng)掉頭開走了,程璃有點慌,“哎,鄭秘書走了?這附近能打到車吧,我等下……”
許擇遙刷指紋開門,目光沉沉盯她,“等下?”
程璃覺得自己今晚氣場有點弱,完全被許總壓制了,“等下回劇組,明早六點開拍,有我的戲份。”
許擇遙“嗯”了聲,“我讓他明早五點來接你。”
說完自顧自進去了,大門敞開著,等她來關(guān)。
要說一起過夜,之前也不是沒有過,可那時是欠債的協(xié)議關(guān)系,現(xiàn)在他傷已經(jīng)好了,車上氣氛還那么曖昧,再留下就不太好。
許擇遙遲遲沒聽到腳步聲,心里汩汩地泛著酸,回過頭,“你再不洗熱水澡,明天感冒,什么都不能拍了。”
許總是個很執(zhí)拗的人,他認定的事,基本沒有反駁空間。
程璃放棄跟他爭辯,認命地進門,想著反正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被空調(diào)烘得半干了,等下洗完澡,應(yīng)該能干得更徹底些,可以繼續(xù)穿。
許擇遙站在沙發(fā)旁,隨意解開系到領(lǐng)口的扣子,抬手去解襯衫腕扣。
燈光下,他身形修長,暗藍色襯衫直晃眼睛。
程璃默默扶額,這人啊,怎么能這么符合她的審美……太過分了,根本就是用美顏瓦解她的意志!
她咳嗽兩聲,果斷扭頭,“我用哪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