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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民醫(yī)院,急診搶救室。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得刺眼,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種味道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李逸言的咽喉。
搶救室的門緊閉著,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地盯著外面。
門內隱約傳來心電監(jiān)護儀尖銳的報警聲,還有醫(y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和器械碰撞聲,每一聲都像是錘子砸在李逸言的心上。
他癱坐在門外的塑料椅子上,背脊佝僂著,手里死死攥著那部已經(jīng)沒電關機的手機——那是沈清晝的。
“清晝……你他媽給我撐住啊……”李逸言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嘶啞得像破鑼。
“你不是說要聽完那首歌嗎?你不是說要去跟他告別嗎?你怎么能……怎么能就這么睡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長成了酷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搶救室的門終于“咔噠”一聲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滿臉疲憊的醫(y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的李逸言,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李逸言先生?”
“我是!我是!”李逸言猛地彈起來,膝蓋撞在椅子上發(fā)出一聲悶響,也顧不上疼,撲到醫(yī)生面前。
“醫(yī)生!他怎么樣?沈清晝怎么樣了?”
醫(yī)生手里拿著一張紙,上面赫然印著觸目驚心的大字——病危通知書。
“患者沈清晝,爆發(fā)性心肌炎引發(fā)多器官功能衰竭,伴有藥物中毒跡象。我們進行了兩輪除顫和藥物搶救,目前生命體征極其微弱,暫時維持住了心跳,但隨時可能再次驟停。”
醫(yī)生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李逸言一個透心涼。
“現(xiàn)……現(xiàn)在怎么辦?”李逸言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看著那張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需要家屬簽字?!贬t(yī)生將筆遞給他,“我們已經(jīng)盡了全力,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如果……如果沒有奇跡發(fā)生,可能撐不過今晚?!?
家屬簽字,李逸言愣住了,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搶過那張紙。
他抓起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張上,暈開了墨跡。
“好……好,我簽!我是他朋友,他沒親人了,剩下的事都交給我處理!我簽!”
李逸言在“關系”那一欄重重地寫下了“摯友”兩個字,筆尖幾乎要戳破了紙張。
簽完字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簽署了一份死刑執(zhí)行令,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去,看著搶救室里那個依舊被儀器包圍的、瘦骨嶙峋的身影,一股巨大的的怒火從心底竄了上來。
憑什么?
憑什么裴妄可以在萬眾矚目下,風光無限地唱著那首深情的《妄》,接受著全世界的掌聲和愛意?
憑什么沈清晝就要躺在這里,在冰冷的搶救室里,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就要這樣悄無聲息地、孤獨地死去?
裴妄說他還愛著沈清晝,說希望有機會追回他,說不想讓沈清晝被網(wǎng)暴。
可那又怎么樣?
如果沈清晝現(xiàn)在就死了,那這一切算什么?
那些深情、那些遺憾、那些未完成的解釋,統(tǒng)統(tǒng)都變成了笑話!
李逸言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不能讓沈清晝就這樣走,他不能讓沈清晝帶著遺憾和誤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化為一抔黃土。
他掏出自己那部還有電的手機,手指因為激動而扭曲,幾乎按不準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李逸言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那邊終于接通了。
“喂?”裴妄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背景音里還有工作人員忙碌的嘈雜聲。
“裴妄!”李逸言聲音尖利得像是要撕裂喉嚨,“你現(xiàn)在,馬上,來第一人民醫(yī)院!”
“如果你還想見沈清晝最后一面的話,”李逸言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碴,“晚了,你就只能在太平間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