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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作用呢?”沈清晝問得很平靜,仿佛在問別人的事。
“很大?!苯幹劭粗?,“原有的疼痛會加劇,藥物會進一步侵蝕你的血液和內(nèi)臟器官。而且,這只是透支,等你過了這段時間,反彈回來的,會是更兇猛的癥狀和衰竭?!?
沈清晝聽完,沒有任何猶豫。
“可以?!彼f,“只要能撐到12月15號?!?
江硯舟的筆尖頓住,抬眼看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這一個月,你會活得非常痛苦,每一天都可能是煎熬?!?
“我知道。”沈清晝抬起眼,眼底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我只想那天能看清舞臺,能聽清聲音,手指……別抖得太厲害,不至于拿不住東西就行。”
江硯舟又看了他幾秒,最終嘆了口氣,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過。醫(yī)囑寫得比往常都要重,每一行都代表著某種殘酷的博弈。
“每天按時吃藥,輸液不能斷。”江硯舟把處方遞給他,語氣放緩了一些。
“如果這一個月你配合得好,癥狀沒有突發(fā)性惡化,那天……去一下應該沒問題。但記住,絕對不能情緒激動,不能勞累,時間要嚴格控制。”
沈清晝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像接過一張通往某個特定時刻的單程票。
“謝謝江醫(yī)生。”
從診室出來,外面的光線刺得他有些眩暈。聽覺像是被蒙在一層膜里,江硯舟最后幾句叮囑聽起來有些失真,斷斷續(xù)續(xù)地飄進耳朵。
他扶著墻壁站了一會兒,等那陣視覺的重影慢慢消退,才一步一步地往病房走。
回到病房,他把藥按頓排好。白色、淡黃色、淺棕色,一粒一粒,像某種冷酷的倒計時。
第一次加強輸液是在當天傍晚。
護士把針頭扎進他手背血管時,沈清晝幾乎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藥液順著靜脈逆流而上,瞬間竄遍全身。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榨出來的、尖銳的寒意。
藥效上來的速度比想象中還快。
先是聽覺開始模糊,監(jiān)護儀“滴滴”的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忽遠忽近。緊接著,視覺邊緣開始扭曲,床頭柜的輪廓晃動了一下,像壞掉的顯像管。
他死死抓著床單,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疼,無處不在的疼。
像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他的神經(jīng)末梢上來回碾過,又像有人拿著重錘,一下一下鑿著他的四肢百骸。
更折磨的是那種失控感。他想抬手去按呼叫鈴,手指卻只是輕微地抽搐,連一個準確的抓取動作都做不出來。
曾經(jīng)在琴鍵上能精準控制每一個八度、每一個顫音的手指,此刻連平穩(wěn)地指向一處都做不到。
他閉上眼,冷汗從額角滑落,洇進枕套里。腦海里卻反常地清晰,清晰到能準確地勾勒出每一個細節(jié)。
那是大二的冬天,a大琴房。窗外飄著細碎的雪,暖氣開得很足。他坐在鋼琴前,為一個轉(zhuǎn)音糾結(jié)了半個小時。裴妄就靠在琴邊,一條腿曲著,手里轉(zhuǎn)著撥片,一臉疑惑。
“清晝,你這音改來改去,有區(qū)別么?”
他沒抬頭,只是很專注地按著那幾個鍵,眉頭微蹙:“有,感覺不對。”
裴妄就笑了,湊近了看他,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行,你是大師,你說了算。不過寶貝……”
……
一陣更猛烈的刺痛貫穿頭顱,把回憶硬生生截斷。
沈清晝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鐵銹味。
不能暈,不能倒,還有一個月。
他反復在心里默念這個數(shù)字,像念一句咒語。
只要撐到那天。
只要能親眼看到他站在光里。
只要能親耳聽到那首歌唱完。
……
夜深的時候,藥力稍微平緩了一些。他渾身濕透地靠在床頭,連呼吸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干了。
李逸言推門進來送熱水,看到他這副模樣,喉結(jié)滾了滾,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把水溫調(diào)到剛好入口的溫度,把杯子塞進他還在一陣陣發(fā)顫的手里。
沈清晝捧著杯子,指尖的麻木感久久不散。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遠地,像一片不會熄滅的星河。
他低頭,看著自己不住顫抖的手,用盡全力,才讓杯子里的熱水沒有灑出來。
“阿妄。”他在心里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等我?!?
第41章 前往a大
被允許外出的那天,離演唱會開始還有不到兩周。
那天天氣很冷,不是刺骨的那種冷,而是帶著潮氣的陰冷,風從城市的縫隙里鉆出來,貼著人的皮膚緩慢地滲進去,像水一樣一點點浸透。
沈清晝站在醫(yī)院門口的時候,呼出的氣在空氣里凝成很淡的一團白,很快又散掉。
李逸言把車停在路邊,看見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清晝,你確定……狀態(tài)還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太確定。
沈清晝的臉色依舊很白,甚至比之前更淺了一點,但整個人看起來卻沒有那么虛。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一層薄薄的光覆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比實際更有精神。
“今天還好。”沈清晝笑了一下,聲音不大,“醫(yī)生說可以出去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