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苒多睡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輸液管里的液體不急不緩地滴著,床頭那臺監測儀的藍光幽幽地映在他臉上,把那張臉襯得毫無血色,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瓷偶。
監測儀“嘀、嘀”的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從水下傳來,又被一層厚重的棉花裹住。眼前的稿紙邊緣開始模糊、扭曲,他眨了眨眼,那重影才稍稍退散。
可他還是一點一點往下寫,把那些喜歡、那些舍不得、那些遺憾,還有那句藏在心底最深處、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祝福,全都揉碎了,碾進了五線譜的縫隙里。
夜深的時候,護士進來給他換藥,看到他僵硬的背影,眉頭立刻擰緊了:“怎么還不睡?”
沈清晝愣了愣,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洞。他緩緩抬起頭,眼尾還泛著不正常的紅。
“馬上。”
護士的目光掃過桌上密密麻麻的譜子,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把那袋新的藥液掛上支架,調整著滴速,聲音放軟了些:“沈先生,身體要緊,真的別太拼了。”
“嗯。”他低聲應了,目光卻已經回到了紙上。
可護士一走,房門輕輕合上。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那聲音很輕,微弱,卻固執得像某種心跳。
沈清晝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筆下的音符一個個成型,連綴成歌。
最后一個字落下時,他手腕終于支撐不住,徹底脫力。筆從痙攣的指間滑落,“嗒”一聲輕響,砸在桌板上。
他盯著那頁紙,視線再一次模糊。眼眶燙得厲害,酸澀感直沖頭頂,可這一次,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只是抬手,極其緩慢地把那幾頁稿紙撫平,邊角對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蝴蝶翅膀。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化不開。
他才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極輕地、氣若游絲般地說了一句:
“阿妄。”
“最后一首了。”
聲音很輕,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落進這間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儀器嗡鳴的病房里,瞬間就被吞沒了。
但他知道,這首歌會留下來。
它會替他說完那些話。
那些他已經沒有機會,也再也沒有力氣,當面說出口的話。
第37章 《妄》
夜色深沉,江灣的臥室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裴妄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今天的直播。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在幾千萬觀眾面前,替沈清晝說那些話。
明明是被丟下的那個人,明明有太多可以冷嘲熱諷、甚至揭短報復的機會,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吐不出半個“不”字。
是因為分手那天嗎?
沈清晝紅著眼眶求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說他怕被網暴,怕被他的粉絲掛在熱搜上罵。所以哪怕到了那一步,他還是舍不得讓那人難堪。
還是因為……沈清晝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好到即便做了那樣的事,裴妄回想起來,竟然還是挑不出一點不好。
裴妄常常想是不是他不夠好,沒有太多時間陪他,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甚至連他們的愛情都無法走進大眾視野,所以沈清晝才很失望,去找了別人,才要跟他分手。
“或許,我還是愛著他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沒覺得刺痛,反而有種荒謬的踏實感。
哪怕是被背叛、被拋下,在他眼里,錯的也從來不是沈清晝。
一定是我哪里沒做好,一定是那個人的錯,清晝那么乖,那么好,若不是那個人勾引他,清晝怎么會就這樣離開他。
想到這里,裴妄忽然扯了扯嘴角。
也是,沈清晝這次回來,身邊哪還有那個人的影子。說不定,他們早就分了,那他的機會,是不是又要來了。
可裴妄不知道的是,那個“第三者”從來就不存在,那不過是沈清晝為了推開他,親手編造的一句謊言。
裴妄沒有錯,沈清晝也沒有錯,只是兩人在那條名為命運的岔路口上——一個在光亮中前行,一個在黑暗里凋零。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距離,還有一整個無法跨越的未來,那是沈清晝用盡余生也夠不到的東西。
——
第二天早晨,醫院的病房很安靜,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運轉時細微而規律的聲響。
沈清晝坐在床邊,手背上還貼著輸液后的膠布,白得幾乎和皮膚融在一起。他低頭看著醫生剛剛放到他面前的檢查報告,視線停在某一行字上,很久沒有動。
醫生聲音放得很緩,像是怕驚到他,“如果還是按現在這個發展速度,保守估計,可能就只剩……一兩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