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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回來了，兩年后第一次。

裴妄盯著天花板，喉結(jié)滾了一下。

“……操。”

聲音很低，帶著點啞，他抬手蓋住眼睛，掌心壓著眉骨，像在壓什么情緒。可那些畫面卻沒有消失，反而一幀一幀地往上翻。

琴房、江邊、雨夜、初吻……還有那個人站在光里的樣子，清晰得像剛剛發(fā)生。

窗外江水很暗，風(fēng)把窗簾吹起來一點，又落下，他坐在那里，很久沒有動。

然后，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收緊。

“不是夢。”

他低聲說，“你真的回來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狠，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江面一片黑，遠(yuǎn)處燈火零碎，他站在那里，像在確認(rèn)什么，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很冷。

“沈清晝。”

“這次——”

“你別想再走了。”

江灣這里，一直保持著原樣。

沙發(fā)、杯子、書、琴譜，連那盆枯掉的綠蘿都沒有丟。

他后來有錢買下這里后，只讓阿姨定期來打掃，自己卻一次都沒回去看，像是只要不進(jìn)去，那段時間就還沒結(jié)束。

兩年。

他說不清自己是怎么過來的，只知道有一天，他站在舞臺上，燈光打下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忽然覺得好像少了什么。

然后，沈清晝回來了，就這么突然地，站在他面前。

瘦得不像話，冷淡得像陌生人。

——

a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傍晚時分。

這是深秋最后的尾巴，也是冬天最兇險的前奏。夕陽只剩一線余暉，卡在天際線和高樓之間，掙扎著不肯落下，卻終究是一寸一寸地被黑暗吞沒。

消毒水的味道總是比別處更濃烈一些，尤其是在這種秋冬交替的時節(jié)，混合著人們身上厚重的羽絨服氣息，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清晝坐在門診一樓最角落的長椅上，整個人幾乎要陷進(jìn)陰影里。他從樓上病房下來做檢查，比預(yù)約的時間早到了半小時。

等候區(qū)的座位幾乎坐滿了，大多是陪著老人的子女，或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喧鬧聲、咳嗽聲、護(hù)士叫號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把他困在中央。

他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fù)钢v本硬殼的邊角，那里已經(jīng)被他磨出了一道泛白的痕跡。

“下一位，28號。”

護(hù)士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一絲電流雜音。

沈清晝猛地一顫，像是被驚醒的游魂。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正準(zhǔn)備往診室走，目光卻在不經(jīng)意間掃過門口的人群，然后，像被釘子釘住一般，徹底僵在了原地。

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扶著一位頭發(fā)有些花白的婦人走了進(jìn)來。

是裴妄。

他穿著一件很簡單的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沒有做任何多余的打扮，卻依然擋不住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挺拔。

他側(cè)著頭，正低頭聽母親說話，側(cè)臉的線條在門診大廳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鋒利。

沈清晝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怎么會在這里？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帶著肺部都開始抽搐。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后退，退到了一根承重柱的陰影后面，把自己單薄的身體完全藏了起來。

他不該在這里，他早就沒資格出現(xiàn)在裴妄的生活里了。現(xiàn)在的裴妄，是站在萬丈光芒里的頂流，是裴家的驕傲，是他母親好不容易盼回來的兒子。

而自己呢，不過是一個靠著昂貴藥物吊著命、連走路都開始發(fā)虛的廢人。

他死死盯著那一對母子，眼眶酸澀得厲害。

裴母的氣色比兩年前好了不少，但身形依舊消瘦，走路需要裴妄半攙扶著。裴妄很耐心，側(cè)身微微彎著腰，耳朵貼近母親，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復(fù)查的注意事項。

“醫(yī)生說這次就是常規(guī)復(fù)查，指標(biāo)都穩(wěn)定了，你別總繃著那張臉。”裴母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長輩特有的關(guān)切。

“你李阿姨家的女兒，叫什么來著……哦，李薇，還記得嗎？以前小時候還來咱們家玩過，剛從國外回來，在附院當(dāng)醫(yī)生。人溫柔懂事，性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