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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聲在樓道里一點點遠去。
——
門內。
沈清晝靠在墻上,他剛才差一點就開門了,差一點。
那一聲“沈清晝”,太熟了。熟到他心臟都跟著疼了一下,他閉著眼,手還按在門板上,指尖發白,呼吸有點亂。
剛才那一陣咳嗽還沒完全緩過來,胸口隱隱發疼,可他像感覺不到。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別來了,阿妄。”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門外的人,又像是在說給自己。
第6章 最后一首了
樓下。
車門被重重關上,小陳還沒反應過來,裴妄已經開口:“繼續盯著他。”
車啟動,街景往后退。裴妄低頭,點開手機,那首《晝燼》還在播放列表里,他看了很久,忽然點開評論區,最上面那條熱評:
【這首歌像一封沒寄出去的情書。】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然后輕輕笑了一下。
“情書?”
聲音很低,像是在嘲,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
而此時。
五樓的那間屋子里,窗外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沈清晝坐在桌前,背脊單薄得像一張被風隨時能吹走的紙。
桌上那張譜攤開,墨跡還沒干透,他低頭看著那個字,眼尾微微垂下來,像在看什么很遠的東西。
指尖還在抖,很輕微,他卻沒有停。他把那張譜輕輕拿起來,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像是要把上面那點暈開的墨跡吹掉,又像是在做什么很輕很輕的親吻。
"最后一首了。"
他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講,又像在對這個世界上某個聽不見的人講。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病,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可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像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那一支筆上。
他拿起筆,繼續寫。歌詞寫到一半,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不是普通的喘,是那種被什么壓住的、悶悶的、像有人把手伸進胸腔,一點點攥緊他的肺的那種感覺。他放下筆,手指按住胸口,彎下腰,等這一陣過去。
疼,很疼。從胸腔到后背,像有一根燒紅的鐵絲在身體里穿,他的眼前有一瞬發黑,只有耳邊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擂鼓。
他死死抓著桌角,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過了很久,那陣痛才慢慢退下去,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冷。
他慢慢直起身,臉色已經白得不像人了,唇上沒有一點血色,連指尖都透著青白。
他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輕輕笑了一下。
"這樣下去……寫不完了。"
他輕聲說,像在發愁,又像在認命。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重新拿起筆,繼續寫。
筆尖在紙上劃過,一行一行,他寫得很穩,只有指尖在發抖,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筆一畫,都是拿命在寫。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會不會聽懂——"
他寫到這句,忽然停下來,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你會怎么想呢。"
他沒有問出聲,只是在心里問,問那個在幾公里外、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
他低頭,輕輕笑了一下,繼續寫。
"不要為我難過了,阿妄,把這一切都忘掉吧。"
他寫得很輕,很慢,寫著寫著,筆尖頓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裴妄坐在他旁邊,聽他彈完一段旋律,轉過頭來,眼睛很亮:"這個好聽,清晝能寫給我唱嗎?"
他當時笑著說:"阿妄,我的歌都寫給你唱。"
這幾年,他寫的每一首歌,都是寫給他的。有的給了,有的沒給,有的藏在抽屜里,有的被他一遍一遍改,改到最后還是不滿意,改到他們分開了,還沒改完。
可這一首,是最后一首了。
他想要把所有沒說完的話,把所有的愛意和思念,都寫進去。然后把這首歌,放在阿妄看得見的地方,去聽他唱出來。那是他能給他的,最后一封情書。
——
與此同時。
小陳看了一眼后視鏡,裴妄坐在后座,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妄沒有睡著。他靠在后座上,腦子里卻在翻來覆去地轉,他的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東西壓在那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裴哥。"小陳小心翼翼地開口,"現在……去哪?"
裴妄沒有立刻回答。他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昏暗的街景,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去江灣。"
小陳一怔:"江灣?"
那個地方,他知道,是裴妄以前的住處,他兩年前買下了那里,不在市中心,在a大附近,是一個很安靜的高層大平層,很久沒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