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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裴妄已經把手機還給他,動作很干脆,像是這個名字,本來就不該再出現。他靠回椅背,閉上眼,車廂陷入一片死寂。
幾秒后,裴妄睜開眼,那一瞬間,他眼底一點情緒都沒有,干凈得可怕。
“那是給我的歌。”
“之前的消息查到了嗎。”
小陳握著手機,點了點頭,“查到了一部分。”
裴妄沒說話,小陳繼續開口:“沈清晝這兩年……基本都在國外。”
“具體做什么查不全,沒有公開記錄,也沒有穩定工作軌跡。”
車里很安靜。
“他是前一兩個月才回國的。”
“入境之后也很低調,沒有對外露面。”
“目前查到的落腳點——”小陳頓了一下,語氣有點遲疑,“是在城西一個老小區。”
“樓很舊,沒有電梯,租房信息也不完整,看起來像是臨時住的地方。”
裴妄低頭看了一眼發過來的地址,沒有說話。
小陳又補了一句:“這段時間,沒查到固定來往的人,也沒有和誰長期接觸。”
空氣安靜了一瞬,裴妄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對這些信息并不意外,聲音卻低得發沉。
“你繼續盯著。”
——
與此同時。
醫院病房里很安靜,窗簾只拉了一半,光從縫隙里落進來,在地面拖出一條很淡的亮線。
沈清晝靠在床頭,輸液架立在一旁,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規律得有點機械。
他手背上貼著輸液貼,皮膚很白,血管細得清晰。手機放在一邊,屏幕還亮著,是那條帖子。
【你們不覺得《晝燼》這首歌,有點眼熟嗎?】
他看了一眼,沒有放大,也沒有滑動。
過了一會兒,他點進評論區,一條一條往下看,很慢。
【抄襲狗滾出來】
【晝燼別裝死】
【沈清晝出來維權】
他的目光停住,落在那句——“維權”。
很久,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是唇角動了一點。他沒有動手機,輸液瓶輕輕晃了一下,藥液滴速變快了一點。
床頭柜上放著一排藥,包裝整齊,上面貼著時間標簽。
【早】
【晚】
【餐后】
卻有兩格是空的,他盯著那兩格,看了一會兒,那是前兩天的,他沒吃。
護士推門進來,看到藥盒,皺了一下眉。
“你是不是又停藥了?”
語氣不算重,卻帶著點習以為常的無奈。
她走過來,把藥盒拿起來看了一眼,指尖在那兩格空缺上停了停,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早就預料到。
“你這個藥不能隨便停。”
她把藥盒放回去,聲音壓低了一點。
“你之前在國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
“你這才回國多久,又開始亂來。”
她說話的時候很平常,像是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這邊醫院的方案是接著那邊的走的,你每次復查,數據都在往下掉。”
她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再這樣下去,藥再怎么調整也沒用。”
空氣安靜了一瞬。她把輸液的滴速重新調了一下,語氣比剛才更輕了一點。
“而且你這個情況,本來就……”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沒有再接著說下去,像是說多了也沒意義。
“停藥的副作用會更明顯。”
副作用,這個詞落下來,很輕,卻很清晰。
沈清晝垂著眼,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他只是想清醒一點,去見他。
——
那些藥,吃下去之后,最先消失的,是意識,困意不是一點點上來,而是像被人從后面按住腦子,整個人往下沉。
思維變慢,反應遲鈍,連最簡單的判斷都要多花幾秒。有時候他說一句話,會在腦子里重復一遍,才確定自己剛才有沒有說出口。
更糟的是情緒,那些藥會把一切都壓平,開心是淡的,難過也是淡的,連本該疼的地方,都變得遲鈍,像有人把他的世界調低了音量,連同他自己一起。
他曾經試過,吃完藥坐在鋼琴前,旋律明明就在腦子里,可手指落下去,卻像隔著一層水。
慢,鈍,抓不住,什么都在,卻什么都寫不出來。
所以他才自己停了藥,就那兩天,只是想清醒一點去看他。
那天晚上,站在臺下,燈光落下來的時候。病了這么久以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清醒的,真的看清楚了裴妄,聽清楚了那首歌。
——
他垂著眼,輕輕呼了一口氣,“我下次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