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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初冬,金茂大道上依然是滿地斑駁的梧桐葉。巴鶴在大道中心最矚目的凱瑟琳酒店舉行了它的春夏時裝發布會,主題詞是青春的欲望。
每到發布會,這些奢侈品品牌慣例要給我一封邀請函,但我并不是每場都去,尤其還是男裝發布會。今天這次除外,原因肯定不是杜嘉悅打聽到風聲說這場秀的模特都是二十出頭的新人,一個個水靈得過分:開場有他們不穿衣服的表演哦!
可惡,藝術怎么能用肉體來衡量,傷風敗俗!
于是,我和杜嘉悅坐在第一排身體力行地譴責了品牌方的低級趣味。
沒想到的是,我們座位旁邊就是鄭鄴。他今天也穿得人模狗樣的,一套西裝整整齊齊,雖然身體稍顯圓潤,不笑時仍帶有富家子弟式的高傲疏遠,確有幾分正經。但他一笑,所有浮于表面的偽裝就破功了,臉上肥肉圓鼓鼓地擠作三層,就像老舊的豬肉案板,隨時能刮下一疊粘膩的肥油。若非他盡職盡責的私人牙醫,你完全可以相信他咧嘴大笑時,露出的牙齒應該是咖喱一樣的深黃色,并且卡著綠油油的青菜葉。
何小姐,杜小姐?好久不見。鄭鄴果然笑著對我們伸出了手,最近過得怎么樣?
我和杜嘉悅禮貌性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掌心濕漉漉的,像吃人的沼澤。
幸會幸會,仍然是老樣子。鄭公子近來也好吧?
過得去而已,R市那邊剛盤下一塊地,要搞大工程了,正忙呢。
杜嘉悅很配合地掩住嘴角,驚訝道:R市啊?那確實是大投資了。
鄭鄴對這樣的反應很受用,滿意地自謙道:哪里哪里,等項目完工,我請你們到那邊聚一聚。
謝謝,謝謝。我敷衍地結束了話題。
誰都知道鄭鄴就是個沒有建樹的甩手掌柜,R市的項目他爸別說讓他碰,就是讓他多看一眼都算抬舉他。拿家里的東西給自己貼金,只會讓我們這些知情人笑話。
我不動聲色地往杜嘉悅的方向挪了挪,生怕挨到鄭鄴身上。
還好沒過多久,發布會就宣布開場。展廳內燈光突然變得柔和,主唱彈著吉他從升降舞臺上出現。他唱了一首青春悅動的歌,夾雜著擊打籃球、翻動書頁、鋼筆摩擦的背景音樂,一下子把人拉回了學校的課堂上。幾十個僅穿著運動短褲的男模如背景板般跑過,他們三三兩兩,勾肩搭背,或抱著球,或夾著書,像剛結束了一場體育課。恰到好處的肌肉在燈光下反著誘人的油光,細得殺人的腰腹與挺翹的寬臀形成的c字形彎刀,收割了全場觀眾的心。
搞得好,搞得好!我激動地握住了杜嘉悅的手,終于不是那些瘦不拉幾的男模了,還是你消息靠譜。
杜嘉悅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安撫地拍著我的手背,仿佛在說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湯喝。
這時,我旁邊的鄭鄴抖了一下。我斜眼瞟他,發現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舞臺,像三天三夜沒有進食的狼群,那陣顫動正是他拍著大腿差點蹦起來的結果。
這種場面真的很難不讓人翻白眼,也不知道今天會是哪個倒霉蛋被他看上。我不再浪費心思,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舞臺。
穿上了衣服的模特們就沒有原來那么誘惑了,況且巴鶴的風格偏正統,并不會有很多出格的設計。杜嘉悅挨個挨個點評他們的樣貌:中庭太長了這個還可以有點招風耳啊一般般吧不行,下一個這個可愛的呀
我正附和著,鄭鄴又一拍大腿。
我心說:壞了。
舞臺新走上來一位模特,軟軟的黑色額發垂落下來,正好到眼尾,讓人一眼就沉進他的目光中。
他的眼眸可真好看啊,像秋天蜂蜜一樣的金琥珀色,但眼型細長,如同絲絨墊上精工切割的鉆石,刻滿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冷與熱,兩種截然不同的表象讓人想狠狠撕開他密封到脖頸的襯衣,看看他胸膛中究竟是什么溫度。
看,好帥。我揚起下巴輕輕示意。
杜嘉悅被我打斷,正嘟囔著:能有多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后是一句微不可聞的國罵:臥槽。
看慣了秀場上所謂的高級臉,但往往讓人一眼驚艷的仍然是最直白的帥氣。
我偷偷指了指鄭鄴,意思是他看上了這個模特,估計要下手了。
杜嘉悅也翻了個白眼,做口型道:辣手摧花。
真是個可憐的小帥哥,年紀這么輕,還沒有在時尚圈站住腳,就要面臨富豪界首席混球帶來的狂風暴雨了。
可惜這種事情,多得我們沒法管,也根本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