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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謝玨,永隆二十三年的狀元,少年得意,本有一片大好前程近在眼前,卻不怎的,尚了先皇的幼女,長慶公主。至此,掛了個光祿大夫的閑職,時至今日。
世人皆傳,因先皇寵愛幼女,養得刁蠻任性,曾于殿前偷偷相看謝玨,慕其貌如美玉,強行逼婚。世人每每談及,皆訕笑不已。公主聽聞,心懷愧疚,待謝玨越發溫柔小意。偏謝玨不以為意,和公主十分恩愛,常有仿效張敞畫眉的閨閣韻事流傳于市。
后公主誕下二子一女,長子謝勉,深肖父,于學業上頗有進益,世皆贊此子真乃謝家寶樹也。
幼子謝劭,天生一副美姿儀,人皆愛稱其為謝三郎,“北京城里謝三郎,姿容昳麗世無雙”。因他行三,年紀最小,又生得如珠如玉,深得祖母寵愛,特命謝玨不可管教太過,縱得少年郎愈加頑劣。尤愛策馬疾馳,整日里呼朋喚友、飛雞走狗,惹得五城兵馬司常登門討擾,張口閉口皆是,你家三郎又如何如何。氣得謝玨連說“豎子無狀”,屢次三番便要作勢打他,偏生總被祖母攔下。每每打馬歸來,穿街走巷,常惹得一眾小娘子面紅耳熱,偷偷相看。一次縱馬歸來時,幞頭被垂下的柳枝碰歪,旁人但覺襯得他格外俊美,于是爭相效仿,幞頭歪戴,竟成為長安城里一時之風尚。
二女謝窈,十四歲時與浙江都指揮使紀家二子紀衡定了親,待過了納征,紀家卻忽因事獲罪,今上震怒,全族抄沒充軍。又不知從何時起,市井小童嘴里開始傳唱一首歌謠,“謝家女,紀家媳,克夫運,莫敢娶?!贝酥{一出,誰家還敢和謝家再議。謝家小娘子的親事就這樣被耽擱下來,時至今日,仍待字閨中,已過十八年華。
“二娘子,三郎來了?!币粋€小婢女引著一位身穿月白色圓領窄袖袍衫,腰間系著鑲玉革帶的十六七歲的少年郎君,他手拎一只精致鳥籠,自北面庭院,穿廊下,轉入屋里。進屋卻見一位小娘子膚白勝雪、烏發沉沉、身形婀娜多姿,面上覆著一張略濕的素絲巾帕,半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午歇。
“三郎來啦,”春枝迎了上來,小聲說道,“方才二娘子一直鬧著要吃冰碗,顧嬤嬤不允,纏鬧了半晌,方才歇下?!比陕犅?,但笑未語,將鳥籠遞給剛才引路的小婢女。春枝知道他姐弟二人素來要好,也不避親,于是請三郎稍坐,轉身出去,吩咐小桃給三郎倒茶。
因在歇息,那位小娘子只穿了件素色羅紗衫,下系粉色曳地長裙,微露出一雙粉蝶戲花繡鞋,一根水紅色細帶系在腰間,更顯腰肢纖細。
小娘子苦夏,偏她的乳母顧嬤嬤恐寒氣侵身,只許置一盆冰山在屋門口,并不準多放。于是她只披著月籠紗的披帛,半遮不掩,一雙藕臂白膩如脂,胸前兩團小小玉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阿姐。”少年見狀,喉頭微干,輕喚一聲,輕輕坐到榻邊。忽見巾帕微動,少女紅唇微彎,顯在裝睡。少年只作不知,伸手悄悄來到少女裙邊,忽的略一使勁,一把握住鞋尖攢著銀鈴的繡鞋,作勢就要脫掉她繡鞋,撓她腳心。
“劭兒,你再淘氣,仔細爹爹又要打你。”小娘子耐不住癢,笑出聲來。謝劭松開手,看著掩著巾帕的謝窈,眸色沉沉:“現如今阿姐大了,倒和阿貍生分起來。阿姐,為何不再喚我小名?”說罷,趨身上前,將巾帕從她臉上緩緩揭下,但見她腮凝新荔、鼻膩鵝脂,不覺癡看了幾眼。
“你已十六,眼看就要議親,怎好再喚你作阿貍。前幾日,我方聽阿娘說,初相中了御史臺劉大人家的小姐。不日就要過府相看,如果沒有錯漏,你就快要做了劉大人府上的女婿,怎么還讓阿姐喚你小名,你羞是不羞?”謝窈坐起身來,點了下謝劭的眉心。
謝劭心中煩悶,順勢一把握住謝窈的如凝脂般的纖纖素手?!鞍⒔?,我不耐煩聽到這些,莫再講了。”
“莫非你還生了天大的主意,要竄出天去?”謝窈以為他害羞,不欲談起,便取笑他幾句。
謝劭低頭不語,突然又一臉熱切地看著謝窈,說,“阿姐,要不我們一起逃吧。逃到關外,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去。”
“怕不是讓日頭曬著,中了暑?說的什么混話。你再胡說,我便告訴阿娘去?!敝x窈起身,作勢要走。謝劭一把拉住謝窈的纖細手腕,目光灼灼:“阿姐,我說的都是真話,你偏不信?!?
謝窈心中略惱,甩開他的手,說:“我能到哪里去?左不過等你成了親,就束了頭發,去三清觀做女冠去。”
“阿姐?!敝x劭心中痛憤,又無法言說,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