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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晉嗓音森冷:“皇叔,侄子送你最后一程?!?
余術(shù)早已聽到了殿外的動靜,沒有掙扎的想法,聞言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想笑,卻笑不出來。
“動手吧?!?
長劍入胸,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明黃的寢衣,余晉猶不解恨,拔劍再刺——
噗呲。
噗呲。
喪鐘時隔幾月,再次響起。
一夜之間,全城上下披麻戴孝。
曹聿一邊換上管事倉促送來的孝服,一邊想著余唯的高招,竟如此迅速有效。
趁著曹夫人和曹汶忙著入宮哭臨,他又摸去芙蓉苑,這次是走大門進(jìn)去的。
甫一踏入正門,便看見余唯正在花木前扶著腰,拎著水瓢澆花。
曹聿快步上前:“有花匠打理園子,殿下何必躬親動手,當(dāng)心弄臟了衣裳。”
站定在余唯面前,他才作揖行禮,余唯也不在乎這些虛禮,現(xiàn)在世人皆知昭華公主薨逝,她沒必要擺什么架子。
“無妨,動一動而已?!庇辔ㄍ蛩?,“你來這兒是想問什么?”
曹聿沒急著回答,而是先把水桶拎到旁邊的矮架子上放好,方便她舀水,然后才說:“殿下洞悉人心的本事實在厲害?!?
“只是我始終不明白,為何一個密林就能讓太子如此急躁地動了殺心?”
余唯拿著水瓢的手一頓,抿了抿唇,“和你見過的一樣。”
他見過的?
曹聿心念一轉(zhuǎn),悟了。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再一看余唯,心里極不是滋味。
她和太子、皇帝,都是血親關(guān)系,這樣有違人倫的關(guān)系,只怕她內(nèi)心也是煎熬痛苦的吧。
她動手害人,是他們罪有應(yīng)得。
于是曹聿不好再說這些可能引得她傷心的話,轉(zhuǎn)而說起別的:“府上四十九日不得屠宰動葷腥,殿下平日用膳多用些素齋吧,免得傷了身子?!?
分明是雙身子的人,進(jìn)食還不如他一半來得多。
余唯繼續(xù)澆花,輕聲道:“世子是否有些越界了?”
“你我好像不是可以關(guān)心對方用膳的關(guān)系吧?!?
曹聿一噎,有點被戳中心思,袍領(lǐng)下的脖子微微泛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余唯澆完最后一株灌木,將水瓢放進(jìn)木桶里,與曹聿擦肩而過離去時,忽然沖他一笑:“世子不如回去好好練練武,過幾日就要動手了。”
她的話落入耳中,曹聿卻聽不大真切,直到那股驟然充斥鼻腔的香氣逐漸飄散離去,滿腦子還是余唯方才的笑靨。
芙蓉美人面,一笑傾城國。
這院子給她住是應(yīng)該的,正確的。
曹聿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了出去,瞎轉(zhuǎn)悠了一圈,也沒管自己走到哪里去了,大腦只充斥著一個念頭。
她為什么對自己笑?
笑得那么好看。
是在勾引他嗎?
曹聿把自己腦袋往墻上撞了撞,怎么能用勾引這個詞來形容她…
隨即他聽話地去靶場練箭,射爛了幾個靶子,教頭看他的眼神又敬佩又無語,果然世子每次來,都得把用具弄壞幾個。
曹聿裝沒看見,轉(zhuǎn)而握住長槍,舞得呼呼生風(fēng)。
……
天色一片昏暗,黑沉無光,京城還在酣睡之中未醒,永寧侯府的大門悄然敞開。
曹聿一身玄甲,腰懸長劍,立于階前。
他身后是三百名披甲執(zhí)銳的私兵,鴉雀無聲,列隊如林。這支隊伍是永寧侯在北疆多年積攢下來的舊部精銳,明面上早已解甲歸田,暗地里卻從未放下過刀。
今夜,他們重新披上了戰(zhàn)甲。
按計劃,他率領(lǐng)三百先鋒打頭陣,聯(lián)合北門守衛(wèi)龍武軍里的內(nèi)應(yīng),里應(yīng)外合,必須一舉拿下,而后曹汶率余下五百部將,換下傷兵戰(zhàn)力,接續(xù)進(jìn)攻。
馬蹄踏碎黎明前的寂靜。
曹聿又看了一眼刀鞘上系的紅繩。
那是他臨行前繞去芙蓉苑得到的。
當(dāng)時突然很想見她,但沒有敲門,只站在院墻外等了一會兒,便見一道身影推開角門走了出來。
余唯披著一件鴉青色的斗篷,墨發(fā)散在肩頭,手里握著那條紅繩,遞給他時指尖涼得像冰。
“系在刀鞘上?!彼f。
“送我的?”曹聿有些驚喜。
余唯頓了頓,道:“若是見到余晉,便給他?!?
曹聿微微失落,只有一點,他看著余唯素白的小臉,忍不住道:“我不知道我能否攻陷北門,如果…敗了,你會跟著我母親逃吧?”
余唯輕笑:“我比你惜命多了。”
“刀劍無眼,萬萬小心?!?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言叮囑了一句。
曹聿眼睛一亮,還沒開口,余唯就毫不猶豫退回門內(nèi),角門輕聲闔上。
此刻,曹聿摸了一下這根紅繩,色澤黯淡,顯然是佩戴已久。
他沒有閑工夫琢磨這玩意代表著什么,甚至想余唯也只能再想短短一會兒,即將到來的廝殺容不得他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