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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場地中央,圍著高高的柵欄,兩只雄雞羽毛賁張,爪喙鋒利,正撲啄撕扯得難解難分。周圍里叁層外叁層擠滿了賭客,一個個面紅耳赤,聲嘶力竭地吶喊助威,空氣中彌漫著禽類腥臊、汗臭和瘋狂的銅臭氣。
凌少天站在最前排,他本就生的挺拔貴氣,高于常人,一身錦袍在昏暗油膩的燈光下更顯扎眼,他起初那點掙扎和不適,早已被眼前血腥的刺激和周圍狂熱的氛圍沖刷得一干二凈。久違的亢奮在血管里奔涌,熟悉的掌控感與好勝心主宰了理智。他買下的那只“鐵爪將軍”正占上風,每一次兇悍的撲擊都引來他身后陳碩張元等人以及周圍賭客的一陣喝彩。
旁邊伙計捧著托盤,里面已堆了不少贏來的銀票和碎銀。
這氛圍到了,便將前事都拋在了腦后,凌少天本想只玩兩把便回去,誰知一把接一把,連時辰幾何都沒腦子去想了。
他此刻額上冒汗,俊臉因興奮漲得通紅,一手揮舞著不知從哪兒扯來的汗巾,正喊得聲嘶力竭,眉飛色舞。那模樣,與在天香樓里沉穩品茶,細問客情的少東家判若兩人,分明又是當初那個橫著走路的京城小霸王。
陳碩抱著臂,站在凌少天側后方半步,一并跟著鬧喊助威,時不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凌少天越是投入,越是贏錢,他眼底那點冰冷的譏誚和算計就越濃。他要的就是這個,把這只差點跑出籠子的鷹,重新誘回泥潭里打滾。
張元則完全是一副狗腿子模樣,跟著凌少天大喊大叫,適時遞上茶水,諂媚的話不要錢地往外倒:“天少威武!這眼力,這運氣,滿京城找不出第二個!”
煙娘站在人群外圍,冷冷地看著。她看著凌少天為一只雞的撲咬而狂呼,看著他接過張元遞來的銀票時那得意洋洋的神情,看著陳碩那令人不適的“欣慰”笑容…&
所有的怒火,忽然沉淀下來,變成了一種冰冷尖銳的惱怒。她撥開前面擋路的人,人群被她周身散發的寒意懾住,不自覺讓開一條路。
煙娘只覺自己渾身血液都要被凍住,那聲音刺耳難聽,那是她在聽過凌少天說要盤活酒樓之后,在凌少天拿出食客建議詢問她之后,在對她說強強聯合后,在每日給她送冰豆沙笑的欠揍之后……最不想聽到的聲音。那個刺耳又興奮的聲音在同她證明——煙娘啊煙娘,你可以導他做正經事,可以培養他同理心、可以讓他在你面前變成一個近乎可愛的人,但只要你一轉身,他的舊日兄弟們一吹口哨,他就像見了腐肉的蛆蟲,原形畢露。
這不是背叛,這是慣性,是人性的陰暗和卑劣,比背叛更讓人心寒的冷,是他明明可以選。
煙娘紅了眼眶,也不知是氣惱的還是失望的,只是滾了滾喉嚨,整理了思緒。
蓮步輕移,走到凌少天身后,伸出兩根手指,看著很輕,卻帶著千鈞力道,戳了戳他后腰。
凌少天正在興頭,腰間忽然被人從后面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極度不耐煩地甩頭喝道:“哪個不長眼的?沒看見本少爺正……”紈绔少爺被打擾興頭的惡劣脾氣瞬間爆發。可話說到一半,待他看清身后之人,所有的怒氣囂張、乃至沉浸在賭局中的亢奮,如同被一盆冰水澆滅的火花,噗地一聲,熄得干干凈凈,那模樣比見了他爹凌沖竟還顯窩囊。
“煙…煙娘?!”凌少天臉上的狂喜和囂張瞬間凍結,他手忙腳亂地放下汗巾,想把掖起的袍角扯平,又想扶正玉冠,動作笨拙得可笑。
真是天殺的不能做虧心事,怎的越怕什么越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