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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沒有理會她的反應。
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與耐心。
捏著帕子的手指穩定,用帕子干凈柔軟的角落,沿著林清韻濕紅的眼眶,極其緩慢地、一下下地,輕輕擦拭。
從左眼,到右眼。
將她睫毛上凝結的灰垢,臉頰上縱橫交錯的淚痕,以及那些混合了絕望與恐懼的濕意,一點一點,仔細地拭去。
帕子拂過之處,留下一道道逐漸清晰的、屬于肌膚本色的淺白軌跡。
一層層污垢與淚漬被抹去,底下露出的皮膚,依舊是記憶中的那種白皙細膩。
只是失去了往日的紅潤與光澤,顯得過分蒼白脆弱,像久不見天日的、易碎的薄瓷。
只是此刻,這張臉上再也沒有了精致的鉛華粉黛,沒有了驕縱任性的弧度,沒有了那種刻意維持的、高高在上的疏離。
只剩下一種被淚水反復沖刷、被絕望反復浸泡后,顯露出來的、最原始的、茫然無措的,以及…
一絲令人心尖發顫的柔軟……
蘇瑾用這方陳舊的帕子,將她與眼前這個人之間。
從去年秋天那個充滿羞辱與審視的對視開始。
到此刻這顛倒乾坤、塵埃落定的重逢,所有錯位、傾覆、清算與償還的痕跡……
都沉默地、用力地,擦拭了一遍。
仿佛要將這一年來橫亙在她們之間的所有恩怨、所有虧欠、所有無法言說的糾葛,都暫時抹去。
露出底下最本真的、或許也是最不堪的底色。
然后,她停了下來。
帕子已經臟了,沾滿了淚漬與污垢。
她將它收回,在手中對折了一次,又對折了一次,迭成一個方正的小塊,攥在掌心。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干了所有的聲音與流動。
變得稀薄而脆弱,像一張被拉伸到極致、隨時會無聲碎裂的蟬翼。
蘇瑾垂著眼,看著跪在自己腳邊、因她方才的動作而微微仰著臉、眼神空洞茫然的林清韻。
良久。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落在這片死寂里。
“把衣裳解開。”
林清韻愣住了。
她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無法理解,只是怔怔地仰著臉,看著蘇瑾。
紅腫的眼睛里充滿了茫然、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深的恐懼與屈辱。
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瑾舉著那方迭好的、臟污的帕子,垂著眼,靜靜地等待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油燈跳躍的光在她眼底明明滅滅,映不出絲毫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林清韻的嘴唇,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終究,什么也沒有問出口。
她極其緩慢地、顫抖著,垂下了目光。
然后,抬起那雙戴著沉重鐐銬、手腕傷痕累累的手,慢慢地、笨拙地,伸向自己囚衣側襟的系帶。
她的手指抖得厲害,冰冷,僵硬,根本不聽使喚。
第一道活扣,解了三四次,指甲掐進粗糙的麻繩里,才終于將它扯開。
第二道系得更緊,麻繩甚至打了死結,她用指甲拼命去摳,去扯,非但沒能解開,反而將指尖掐得生疼,麻繩的纖維刺進指甲縫里,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蘇瑾的眉尖,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又一下。
終于,在看著林清韻第三次試圖用牙齒去咬那個死結卻徒勞無功時,她俯下了身。
單膝,落在了林清韻面前冰冷骯臟的石板上。
“我來。”
她伸出手,不由分說地,握住了林清韻那雙冰冷顫抖、指甲劈裂滲血的手,將它們輕輕撥開。
然后,她的指尖,取代了林清韻無措的手指,捏住了那道被扯得亂糟糟、幾乎要斷掉的麻繩線頭。
她的手指很涼,帶著早春室外尚未散盡的寒氣。
可當她的指尖,在解開那道死結、不可避免地撥開衣帶、輕輕蹭過林清韻鎖骨下方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時。
林清韻卻猛地打了個寒顫,整個人劇烈地哆嗦了一下,仿佛被一塊燒紅的炭猝然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