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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松開了她。
林清韻靠在椅子背上大口喘息,嘴唇紅腫微顫,那點被濡濕的水光在燭下泛著誘人的色澤。
蘇瑾退后一步,指尖擦過自己唇角,那里還殘留著屬于另一個人的、微咸的濕潤。
她深深看了林清韻一眼,那目光復雜得像深潭,映著燭火,也映著對方茫然失神的模樣。
林清韻睜眼時,只覺得心被懸在半空,忽然失了依憑。
方才唇齒交纏的溫熱還未散盡,蘇瑾卻已退回到叁步之外,低著頭,聲音平穩(wěn)得不帶一絲波瀾:“奴婢去給小姐換壺熱茶。”
說完轉身,衣袂拂過門檻,消失在門外。
林清韻獨自坐在椅上,兩只手還攥著裙擺,指尖微微發(fā)抖。
呼吸急促,唇上殘留的觸感揮之不去,蘇瑾的舌尖描摹她上顎時的麻癢,輕吮下唇時的微痛,還有交纏時那股清苦的茶香混著皂角氣,此刻全在她口腔里盤旋。
她端起冷掉的茶盞猛灌一口,又因喝得太急嗆得連連咳嗽,脖頸都泛了紅。
恨恨擱下茶盞,茶水濺出幾滴,在桌面洇開深色痕跡。
她在生氣。
可她不只是在氣蘇瑾,更氣自己,氣自己為什么不躲,氣自己為什么張了嘴,氣自己在蘇瑾退開時,竟想伸手去拉那截就要滑出掌心的衣袖。
這幅畫面與去年除夕如出一轍。
那時蘇瑾含住她的手指,她逃進臥房把自己摔進被褥,想不明白為什么被攪得意亂情迷的人不是蘇瑾而是自己。
如今也是一樣。明明是蘇瑾主動,可唇舌攪動時最先失控的人,依然是她。
一年了。
從除夕到歲暮,從輾轉反側到依偎而眠,她以為自己在無數(shù)個試探與靠近中已攢夠從容。
可今夜蘇瑾的舌尖探進來時她才明白,自己在這件事上永遠學不會游刃有余。
至少面對蘇瑾時,學不會。
蘇瑾沒有走遠。
她站在廊下,背靠著冰涼的墻壁,將自己右手舉到月光下。
食指上那一小片濡濕隱隱發(fā)亮,她無意識地用拇指摩挲過那處,那里還殘留著林清韻舌尖的溫度,柔軟,濕熱,帶著不知所措的輕顫。
她閉上眼,將那只手按在胸口,用力壓住紊亂的呼吸。
想起二月午后,小姐握著她的手在宣紙上描同一個“瑾”字,指尖貼著她手背,一筆一畫,慢得像在鐫刻。
想起秋雨夜,小姐把她的手從腹間拉上來,含進嘴里,牙齒輕輕磕在指節(jié)上,留下那排淺淡的、至今未完全消退的齒痕。
而方才,她用這同一只手,撬開了小姐的唇齒。
她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這都是為了計劃。”她在心里對自己說,每個字都咬得生硬。
“沉姑姑在外面等,棋局在等,父親在等,沒有時間心軟了。”
可那顆心在胸腔里橫沖直撞,撞得手背血管突突地跳。
分不清是愧疚,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是當林清韻仰起脖頸,喉間逸出那聲細弱的嗚咽時,她竟想俯身再去吻她。
是當指尖探進對方衣襟,觸到那劇烈心跳時,她自己的心跳也失了序。
等呼吸漸平,蘇瑾直起身,走到廚房。
將那壺冷掉的濃茶重新煨在灶上。
她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得那雙眸子深不見底。
她后悔的不是做這件事。
而是做這件事的理由。
如果……如果是在某個尋常的午后,灶上煮著第二壺水,咕嘟咕嘟響著。
她用同樣發(fā)抖的手捧住小姐的臉,不必算計時辰,不必帶著目的,不必記掛他人,就那么吻下去,該多好。
半個時辰后,蘇瑾端著一壺新沏的熱茶回到臥房。
這一次,她沒有退到角落,也沒有規(guī)規(guī)矩矩站到叁步外。
她將茶壺放在桌上,然后繞到林清韻身后,俯身湊近她耳畔,聲音壓得低柔:“小姐的頭發(fā)亂了,奴婢替您重新梳一遍。”
她知道小姐最喜歡她攏碎發(fā)的力道。
上元夜人潮散盡后,她替她攏過那一次,小姐便偏過臉輕聲說“以后再不要春蘭動手。”
暑夏里,小姐練字出汗,發(fā)絲粘在頸側,也是她俯身替她攏開,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那片細膩肌膚,小姐的耳尖便紅透。
今夜,她只是把這些重復過無數(shù)遍的動作,做得更慢,更久。
久到林清韻的呼吸開始跟不上節(jié)奏。
林清韻還未開口,蘇瑾已取下了她的發(fā)簪。
烏黑長發(fā)如瀑瀉落,披散在肩背,有幾縷纏在蘇瑾指尖,涼滑如絲。
林清韻身子一僵,后背挺得筆直。
蘇瑾的手順著散落的長發(fā)滑下,指節(jié)從后頸開始往下梳,指腹緊貼頭皮,力道比平日重了些,每一下,都讓林清韻脊背躥過細密的酥麻。
解髻后的梳理原不用這么久。
蘇瑾卻偏要在她后頸那碎發(fā)上反復摩挲。
虎口從發(fā)根慢吞吞推至發(fā)尾,推完了,又繞回來,用指尖輕輕抓撓頭皮。
那動作不像梳頭,倒像某種隱秘的撫慰。
林清韻端坐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嘴唇比方才更紅,是被她自己無意識咬的。
衣領不知何時歪向一邊,露出的鎖骨窩里留著淡淡紅痕,是蘇瑾指腹掠過時留下的,像一小片被揉碎的桃花瓣。
“蘇瑾……”她聲音微啞,抓住蘇瑾正在梳理發(fā)尾的手腕。
手心燙得驚人,“你今日到底……”
話未說完,蘇瑾反手握住她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急促得沒有留給彼此任何找補的余地。
蘇瑾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潭似的眼睛望著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林清韻看不懂的東西,掙扎,決絕,還有一絲近乎悲傷的溫柔。
然后蘇瑾微微偏頭,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垂。
先是輕輕含住,用舌尖極慢地舔過耳垂那顆小小的、柔軟的肉。
接著滑向耳廓,沿著邊緣一點一點描摹,像在辨認最細微的輪廓。
最后停在耳尖,那片皮膚最嫩,也最敏感。
林清韻身子劇烈一抖,十指猛地攥緊蘇瑾背后的衣料。
喉嚨深處逸出一聲極輕的、不可遏制的低吟。
“蘇瑾…不要…別……”她說“別”,手卻攥得更緊。
和去年除夕被含住手指時說“沒規(guī)矩,”時一樣。
明明在拒絕,每個字尾卻都拖著不肯斷的、柔軟的鉤子。
林清韻仰起的脖頸上什么都沒戴,燭光下只隱約泛著淺紅,是方才被蘇瑾掌側無意識擦過時留下的痕跡。
那截脖頸細白脆弱,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白鶴。
蘇瑾的呼吸也亂了。
她本以為自己能冷靜地把這場戲演到底,始終是掌控節(jié)奏的那一個。
可當林清韻帶著哭腔說“別”,卻又死死攥著她不放時,當她鼻尖擦過那片細嫩肌膚,一路描向鎖骨窩時,她忽然忘了接下來的步驟。
在她的設想里,林清韻該酥軟得無力分辨將發(fā)生什么。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拽著她的衣襟,把她也拽進同一片泥沼。
她沒有停,也不想停。
唇從耳后移開,落在頸側。
先是輕吻,然后用舌尖細細舔過那跳動的脈搏。
她能感覺到林清韻的血在皮下奔流,快得驚人。
齒尖輕輕磕在皮膚上,不重,卻引得對方一陣顫栗。
接著是鎖骨。
蘇瑾的唇沿著鎖骨的弧線一路吻過去,在正中央那個淺淺的凹陷處停留。
舌尖在那里打了個轉,然后,她用牙齒輕輕咬住了鎖骨上方一小片嫩肉。
不重,只是碾了一下。
林清韻身子猛地彈起,從喉嚨深處迸出一聲陌生的嗚咽。
不是痛,也不是抗拒,而是某種……破繭般的、失控的顫音。
她的膝蓋不由自主地并攏又分開,雙手死死抓著蘇瑾的肩膀,指甲隔著薄薄衣料陷進肉里。
蘇瑾低低喘了口氣,垂眸看她,那雙丹鳳眼里蒙著厚厚水霧,正直直望著自己。
嘴唇翕動兩次,卻叫不出名字,只能抓著她的肩,像溺水的人抓浮木。
蘇瑾覆身上去,一手撐在她身側的被褥,另一只手撫過鎖骨,繼續(xù)往下。
指尖挑開衣襟邊緣,探進深處。
指腹先是觸到微隆的雪團,然后向下,滑過一片細膩的肌膚,停在心口。
掌下的心跳劇烈而紊亂,每一下都重重砸在她手心,像擂一面只有她能聽見的鼓。
砰,砰,砰,快得讓人心慌。